1987年,北京,邓颖超给演员于蓝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已不只是私人问候,落款却格外引人注意:她没有写惯常的职务或姓名,而是署下“被维世称妈妈的人”。
这个署名,指向一位早已离世19年的女性——孙维世。
孙维世并非周恩来、邓颖超的亲生女儿,但在革命年代的特殊家庭关系中,她确实长期受到两人的照料。她称邓颖超为“妈妈”,邓颖超也把这个烈士遗孤当作自己的孩子看待。那层感情,不是简单的收养关系可以概括的。
孙维世的父亲孙炳文,早年参加革命活动,曾与朱德相识并共同赴欧洲学习,后来加入中国共产党。大革命失败后,他因参与革命和反对蒋介石的反革命活动,于1927年在上海被捕遇害。
那一年,孙维世还很小。
丈夫牺牲后,母亲任锐带着几个孩子辗转躲避追捕。生活最困难时,家中甚至难以维持基本温饱。任锐后来回忆,自己曾带孩子逃难、讨饭,只求让他们活下来。这样的童年经历,深深影响了孙维世,也让她很早便接触到革命者的生活。
1936年,任锐重新恢复与党组织的联系,并从事地下工作。为了安全,也为了让女儿得到照料,孙维世被送到上海业余剧团。她很快显露出表演天赋,后来又接触编剧、导演和舞台组织。
当时的上海,左翼文艺活动处在复杂而危险的环境中。剧团既要排演进步戏剧,也要提防敌特破坏。孙维世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见识了舞台的光彩,也懂得了艺术背后的现实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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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孙维世和哥哥孙宁世前往武汉,寻找革命队伍。由于她年纪尚小,最初并未被接收。周恩来得知她是孙炳文的女儿后,改变了决定。
据有关回忆,邓颖超见到她时十分疼爱,曾说:“这是个好孩子。”
从那以后,孙维世与周恩来、邓颖超的联系越来越密切。她在延安抗日军政大学学习,也参加文艺演出。邓颖超给她缝补衣服,惦记她的饮食起居;孙维世遇到困难,也会写信向“妈妈”倾诉。
这种亲情并非只停留在生活照料上。1941年,周恩来因骑马摔伤赴苏联治疗,孙维世随行。后来,她进入莫斯科东方大学学习,并在苏联国立戏剧学院接受专业训练。苏联的学习经历,使她接触到较为系统的戏剧理论和舞台训练,为日后从事导演工作打下基础。
回国后,孙维世参与了多部话剧、电影的创作,在表演、导演和舞台调度方面都表现突出。她曾参与《保尔·柯察金》等作品的排演,也在新中国成立后担任重要戏剧创作职务,是新中国早期较有影响力的女导演之一。
她的艺术道路并不平坦。孙维世个性鲜明,工作要求严格,常常为了一个动作、一句台词反复推敲。有人回忆,她在排练场上说话直接,但对作品极为认真。她不是只负责“把戏排出来”,而是希望舞台能够准确表现人物和时代。
遗憾的是,私人生活中的波折也曾给她带来困扰。她与演员金山有过婚姻关系,后来因感情问题产生矛盾。周恩来曾对金山的行为表示不满,但这些纠纷并没有改变孙维世在戏剧领域的工作方向。
真正改变她命运的,是“文化大革命”开始后的政治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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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孙维世被关押审查。关于她具体遭受何种迫害,公开材料和当事人回忆并不完全一致,但可以确认的是,她在被关押期间受到严重伤害,最终于1968年10月14日去世,年仅47岁。
一些流传甚广的说法,涉及铁链、长钉和地下室等极端细节,至今缺少足够一致、可靠的原始证据。历史写作不能为了增强冲击力,便把未经核实的传闻当成定论。能够确认的事实已经足够沉重:一位长期从事革命文艺工作的女性,在特殊年代的审查和迫害中失去了生命。
孙维世去世后,邓颖超始终没有把她当作一个普通故人。她保存相关信件,也在不同场合提到这个孩子。19年后写给于蓝的那封信,落款没有刻意强调身份,却用了“被维世称妈妈的人”。
这几个字很轻,却准确保留了两人关系中最重要的一层:孙维世早年失去父亲,在流离和革命生活中长大,邓颖超曾给予她家人般的照料;而在孙维世生命结束之后,邓颖超仍以“妈妈”的身份记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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