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伏扩张导致鸟类多样性下降？Science论文引巨大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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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伏扩张导致鸟类多样性下降？

Science论文引巨大争议 】

来源：Getty Images

8月20日，由南京信息工程大学牵头，联合中央财经大学、中国科学院大学、斯坦福大学等机构科研人员在国际顶级期刊《科学》发表了题为“中国太阳能扩张政策导致鸟类生物多样性下降”的论文。

该研究基于2014—2023年中国2344个县域的观鸟数据，试图评估光伏扩张政策对鸟类多样性的影响，并得出一个颇具冲击力的结论：中国的光伏扩张政策降低了鸟类多样性。

由于研究同时涉及新能源发展、生物多样性与环境政策，这一结论迅速在生态圈、能源圈、经济圈引起广泛关注。

论文发表后，围绕其数据质量、指标构造和统计识别等问题的讨论也持续升温。关切文章提到，原文中模型包含了县域固定效应和时间固定效应，而PSI (光伏政策强度)的独立解释贡献仅占0.0007，而非原文Table 1的第1列提供模型R²为0.2715；而原文并没有提供与PSI的相关的Within R²为0.0007。

因此，学者认为，该论文过分强调了PSI系数的统计显著性和负向符号，却没有充分说明PSI相对于同一模型中其他变量而言非常小的事实。有必要重新评估现有回归结果是否足以支持论文目前所强调的核心结论。

8月25日，中国动物学会鸟类学分会组织专家，基于对于中国鸟类多样性研究领域的长期积累与认识，直接从“鸟类数据到底能不能这么用”这一层面提出质疑，并给出相当明确的判断：现有数据使用缺陷与统计偏差，不能支撑“中国的光伏扩张政策降低了鸟类多样性”。

来源：Science

具体来看，论文基于2014-2023年中国2344个县的数据，整整十年，构建了一个包含46528个“县-月份”观测值的大型面板数据集。

鸟类数据来自中国观鸟记录中心，这是一个大规模的公民科学数据库。这个数据库里的数据来自全国各地观鸟爱好者的日常记录，每条记录都包含鸟种、观察地点、时间和数量。

但研究团队并没有直接去数某个县有多少块光伏板，而是构建了一个“光伏政策严格性指数（PSI）”，根据各级政府光伏发展相关政策的行政约束力进行打分。

研究发现，光伏政策强度每提高一个标准差，当地鸟类的Shannon多样性指数平均下降约2.1%，并将原因归于光伏项目占用耕地与草地，引发“劣质绿化（inferior greening）”，破坏鸟类栖息地。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Shannon多样性指数衡量的是鸟类群落的复杂程度，下降约2.1%仅仅反映的是物种组成和群落结构的变化，而不是总鸟数的大幅减少。研究团队进一步分析指出，物种丰富度，也就是鸟的种类数，出现了显著下降，与光伏政策的严格程度存在显著关联。

对此，8月23日，赖江山、张霜等在《关于Science论文“中国光伏扩张政策降低鸟类多样性”提供的统计结果的关切》文章中指出，其对于该研究核心结论所依据的统计解释存在一些担忧，特别是对Table 1提供信息有严重关切。主要有以下三点：

1）将“自变量”与“控制变量”进行区分在统计学上具有误导性；论文表1中，PSI被描述为“自变量（independent variable）”，而其他9个变量被描述为“控制变量（controls）”。事实上，从统计建模角度来看，PSI和其他9个变量在统计上处于相同层级，均属于解释变量。

2）表1提供R2具有误导性；原文表1的第1列故意提供模型R²为0.2715, 而没有提供与PSI的相关的Within R²的0.0007，似乎作者故意掩盖PSI解释能力微小的事实。

3）与Duration指标相比，PSI的效应非常小，几乎可以忽略；对于鸟类Shannon diversity对Duration的解释尤其重要，因为该变量表示每位观鸟者观鸟持续时间。更长的观察时间可以提高发现额外物种的概率，因此可能与观测到的鸟类Shannon多样性存在较强的关联。而PSI的变量相对Duration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来源：鸟类学分会

8月25日，中国动物学会鸟类学分会组织专家，基于对于中国鸟类多样性研究领域的长期积累与认识，从论文所使用的观鸟数据特征的角度，提出重要关切，指出该论文存在数据使用缺陷与统计偏差，不能支撑“中国的光伏扩张政策降低了鸟类多样性”的结论。

围绕这项研究的核心结论，鸟类学分会专家主要从数据质量、时间变化、空间分布、异常值处理以及指标解释等方面提出了质疑：

第一，观鸟数据是否适合直接用于鸟类多样性测算？第二，观鸟数据的快速增长是否会干扰政策效应的识别？第三，观鸟数据的空间分布是否与光伏项目分布相匹配？第四，异常值和极端观测是否得到了充分处理？第五，香农指数下降能否直接解释为“鸟类多样性下降”？

总体来看，鸟类学分会的质疑并非否定观鸟数据的研究价值，而是进一步审视现有数据和识别策略，是否足以支撑“光伏扩张政策降低了鸟类多样性”这一较强的因果结论。

人类需要解决的，从来不是气候保护和生物多样性保护究竟选哪一个，因为这两个目标本来就根植于同一个生态系统。我们不能因为担心鸟类就停止能源转型，同样也不能因为新能源的绿色属性而无条件扩张。真正困难的问题，是如何让新能源发展得足够快，同时尽可能减小它对生态系统的影响。

（来源：Science、心智观察所、鸟类学分会、数量生态学与R语言；整理：Pe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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