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与配角》：原剧本情节是如今的三倍，多亏朱时茂妻子一刀切

1990年春节前夕，北京，朱时茂、陈佩斯和范旭霞围坐在屋里，桌上没有剧本，只有几张写满字的纸。两位演员争得面红耳赤，范旭霞却拿起笔，在后半部分重重划了一道。

这不是普通的删改。

当时，《主角与配角》的初稿比电视上播出的版本长出两倍多，情节大约是成品的3倍。朱时茂和陈佩斯舍不得删，范旭霞却很干脆：“后面没有超过换装那场戏的内容，全部砍掉。”

一句话，定了整台戏的走向。

朱时茂早年是以英俊、挺拔的银幕形象成名的。1982年上映的《牧马人》，让他获得了广泛关注。1983年，他从福州军区调入八一电影制片厂，原本仍被视为正剧演员，谁能想到，几年后，他会和陈佩斯一起成为春节晚会最受期待的喜剧搭档。

两人的相识，带着几分偶然。朱时茂刚到八一厂时，住在招待所，对厂里演员并不熟悉。陈佩斯却早已凭借《瞧这一家子》《夕照街》等影片留下印象。一个是外形端正的正派小生，一个是表演灵活的喜剧演员，生活气质截然不同。

有一次，朱时茂在招待所接到陈佩斯的电话。电话刚挂，敲门声便响了起来。陈佩斯站在门外，神情腼腆，和银幕上夸张活泼的样子很不一样。

两人聊起电影，很快便有了共同话题。陈佩斯知识面广，能从表演谈到生活；朱时茂做事认真，对台词和节奏格外敏感。一个善于发散，一个习惯收束，碰到一起，反而形成了互补。

1983年，黑龙江方面邀请两人参加春节演出。电影演员到了舞台上，不能只靠银幕形象撑场面，他们便尝试把表演训练中的小品搬上台，先编出了《考演员》。

节目在哈尔滨演出后反响不错，也引起了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导演黄一鹤的注意。经过修改，《考演员》逐渐变成了《吃面条》，并于1984年春节晚会播出。

那次演出改变了小品的发展轨迹。

陈佩斯饰演的演员，为了通过考试拼命吃面条；朱时茂饰演的考官，表面严肃，实际不断被对方的窘态牵着走。剧情并不复杂，关键在于动作、停顿和表情一层层叠加，观众笑声也随之不断升级。

两人没有料到，观众很快把他们当成了固定搭档。1987年春节晚会，两人没有出演，中央电视台收到的询问信件，足足装了三个麻袋。这种反响，说明小品已经不只是晚会上的穿插节目，而成了许多家庭等待的“年节项目”。

名气越大，压力也越重。春节晚会临近时，两人常常在朱时茂家里讨论节目，吃饭时想，走路时想，半夜还在琢磨。很多时候，没有完整文字稿，只有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试。

陈佩斯嫌朱时茂的包袱不够响，朱时茂也不客气地反驳：“你的也没好到哪里去。”争论并不意味着失和，他们对作品都较真，谁的办法有效，就留下谁的。

真正让《主角与配角》发生变化的，是范旭霞的介入。

范旭霞曾在八一电影制片厂工作，后来学习剪辑，并在北京电影学院进修过编导剪接。她熟悉影视叙事，也长期旁观两位演员的创作过程。朱时茂和陈佩斯负责把素材“侃”出来，她则像一道筛子，判断哪些内容能留在舞台上。

初稿中的《主角与配角》，铺陈了不少演员准备角色的情节，内容虽多，却迟迟没有形成强烈冲突。范旭霞看完后，没有顺着两位明星的面子说话，而是直接动手删。

她保留了前半部分，把大量后续内容全部砍去。朱时茂和陈佩斯起初还有些不舍，毕竟那些段子都是熬夜编出来的。可喜剧不是材料越多越好，真正要紧的是节奏和集中爆发。

范旭霞还提出了“抢衣服”的开场。陈佩斯一上台就抢朱时茂的衣服，问他拿错了没有。几句争执后，人物关系立刻明白：一个是叛徒，一个是来抓人的八路军。

这个设计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冲突摆到观众眼前。小品不需要长篇交代背景，人物一动，戏就开始了。

换装一场，则成为全篇最重要的转折。陈佩斯换成八路军，朱时茂换成叛徒，两人的身份调换了，表演习惯却没有跟着改变。陈佩斯明明穿着八路军服装，开口仍是一副审问叛徒的口气；朱时茂虽然扮演叛徒，举手投足却依旧像正面人物。

陈佩斯问：“鬼子让你来干什么？”朱时茂回答：“让我劝你投降。”陈佩斯追问：“就没有什么好处吗？”身份、语言和心理之间的错位，正是笑料的来源。

这里没有单靠夸张动作取胜，而是利用演员长期形成的职业惯性制造矛盾。衣服换了，角色名称换了，人物骨子里的表演方式却没有换，喜剧效果便自然出来了。

直播时还出现了意外。朱时茂甩动盒子枪，枪带突然崩断。按照原本设计，枪要交到陈佩斯手里，若枪带无法使用，后面的动作就会受到影响。

朱时茂没有停顿。他一边继续说台词，一边悄悄接枪带，直到交枪前才处理妥当。由于枪带短了一截，陈佩斯把枪挎在身上时显得格外别扭，反倒强化了叛徒形象。

演出结束后，朱时茂承认自己出了汗。排练时再熟，也抵不过现场直播的突发状况。范旭霞坐在台下，同样捏了一把汗。

一场小品的成熟，往往不在于写进多少内容，而在于敢不敢舍弃那些看似热闹、实际拖慢节奏的部分。《主角与配角》能够留下鲜明印象，除了两位演员的配合，也有范旭霞那一刀切下去的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