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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办公正在重塑着什么?”
作者丨胡清文
编辑丨徐晓飞
有些问题不会被解决,只会被历史反复提起。
“办公入口到底该怎么做?”
上一轮协同办公大战,十年鏖战,既没有赢家通吃,也没有“名利双收”,钉钉、企微和飞书在僵持之间完成了各自的跑马圈地。
这一轮AI办公大战,三家又在同一路口迎面撞上。
六月,腾讯发布WorkBuddy企业版,仅一个季度就砸出去528亿。八月,阿里对自己下重手,以内部多团队整合的方式破局,陈宇森抽调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个团队的能力,另起炉灶推出千问办公。
八月二十五日,字节重新洗牌,继七月底飞书产品团队和豆包产品团队整合后,将TRAE、扣子(Coze)团队整体并入豆包体系,发布新产品豆包工作。
老对手齐聚新战场。这次,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01
从“打开”到“调用”,AI办公跨过两道坎
“留给企业转型的窗口,只有18个月。”
5月的阿里云峰会上,时任MuleRun负责人的陈宇森,对企业组织形态和AI工作方式演进抛出了这个判断。
他强调,目前约95%的企业还停在人干80%,AI干20%的Copilot阶段。等真进入AI原生阶段,这个比例就会反转,这两类组织的效率差距至少十倍。
台上话音刚落不久,陈宇森便在6月接替陈航成为钉钉新任CEO,上任一周便着手整合。他在七月初将MuleRun、QoderWork、悟空三个产品收归旗下,一番调兵遣将另起炉灶后,八月三日千问办公正式公测。
彼时的判断,也成为他接下来要亲手执行的任务。
陈宇森大刀阔斧推出千问办公的同时,也把行业里的一个显性变化摆到了台面上,办公软件的竞争价值体系换了。
AI介入之前,飞书、钉钉、企业微信干的事其实差不多,比的无非是谁的流程更灵活、谁的一站式协作更顺手。说到底奔着让员工多打开几次、多停留一会儿。
但在Agent时代,这套比法失灵了。
员工在对话框敲下一个指令,调用相应的插件和工具,片刻之后就能得到一份可验收的文档。办公软件承载的东西,也从文件变成了任务。
“从‘打开’到‘调用’,中间横着两道商业化门槛。”AI领域投资人李泰明告诉雷峰网,就在今年,两道门槛都被跨过去了。
头一道是成本。
今年6月,腾讯发布WorkBuddy企业版时,腾讯云副总裁、CodeBuddy与WorkBuddy负责人刘毅在会上透露,过去一年模型成本降了约80%。
李泰明认为,这个程度的降幅对跑Agent尤其要紧。
“Agent干一件活要来回调好几次模型,还得跑工具,成本高的时候根本进不了办公场景。早些时候除了少部分大厂,其他一众中小企业根本烧不起。降到今天这个份上,Agent才总算跑得动了。”
第二道是需求。
同样是在今年6月,火山引擎Force原动力大会上,总裁谭待披露,截至6月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调用量已经越过180万亿,一年涨了超10倍。
李泰明认为,比这更说明问题的是另外一组数据,火山引擎一年Token调用量超1万亿的企业客户,已从去年12月的约100家涨到了200家,半年时间翻了一番。
“这是实打实的企业侧需求。”
腾讯那边的增长曲线也是扶摇直上,三个月内WorkBuddy平台人均Token消耗涨了超10倍。
不过在腾讯云副总裁刘毅看来,AI办公其实还卡着一道坎:它的商业价值,始终没从个人生产力迈到组织生产力那一步。
这道坎被他概括为六个字,“个人很爽,组织无感”。
一句话戳中了三家眼下共同的处境,AI办公早就不是拿来尝个鲜的东西了,可企业到底多大程度愿意为它掏钱,还是个问号。
摆在厂商们眼前的,是一路往上走的算力账单和更现实的商业化考验。
02
三个玩家和两个分歧
今年夏天,办公Agent争先恐后将广告铺进地铁站、电梯间和机场,而它们的定位差异,从Slogan就能看出分野。
千问办公喊出“专业人士,用千问办公”,强调确定的人群和场景。
WorkBuddy不绕弯子,“AI办公我帮你”,摆明要当个随叫随到的助手。
刚刚发布的豆包工作尽管还没来得及喊出一句响亮口号,却祭出了终极武器——跟飞书原生打通。
三种定位背后,是三家公司对AI办公下一阶段性形态的不同判断。
分歧一:做办公Agent,要不要绑定自家生态?
这道题上,千问办公选择了打开边界。
8月3日刚公测,8月18日就把钉钉、飞书、企业微信三大国内主流协同平台全打通了,连同海外的Slack也一并接上。
“企业换办公平台的成本相当高,组织架构、历史文档、员工习惯等都跟平台挂钩,这也是钉钉、飞书、企微能三足鼎立这么多年的原因。千问办公要是只服务钉钉用户,天花板就是钉钉的市场份额。”
一位阿里内部人士认为,打通三大平台是进入企业市场的必选项,让钉钉和千问办公双轨并行,卖Agent和卖办公软件各做各的生意,可触达的企业池子,就从钉钉存量一下扩大到整个市场。
在他看来,企业未必会因为AI重新选择办公软件,但可能会因为AI采购新的生产力工具。因此,Agent需要站在已有办公系统之上。
腾讯铺得更开。
WorkBuddy完整支持钉钉、飞书、企业微信和微信四个渠道,靠MCP协议统一接入,另外还兼容Slack等三十多款海内外办公工具。不管任务从哪个入口发起,最后都汇回到同一个工作台。
对企业入口的判断上,这一打法更倾向于办公Agent未必会替代原有办公系统,更可能成为连接不同工作场景的一层智能入口。
过去多年,腾讯已累积起深厚的企业协作生态,企业微信、腾讯会议、腾讯文档等产品已覆盖大量企业日常沟通、会议和内容协作场景。
刘炽平在二季度财报电话会上也提到,微信、企业微信和腾讯会议已经被企业广泛采用,WorkBuddy给腾讯提供了一种把这些企业关系换成收入的新方式。
“接的渠道越多,能换算的关系就越多。”
字节则选择强化自家办公生态。
豆包工作最大的变化并非增加了一个AI办公产品,而是把豆包和飞书之间的关系进一步绑定。
资深AI开发者赵磊认为,字节跟另外两家最大的不同,是它对自家协同平台的商业化更迫切。飞书这些年的心病一直是商业化,AI恰好是个说服力很强的付费理由,现在做收敛考虑的是把单客价值抬上去。
豆包工作原生打通飞书之后,获取的不只是文件和工具,还有企业本身的工作关系。
“飞书的商业化压力不在于没有增长,而是收入规模和投入成本之间的失衡。”分析师张昊告诉雷峰网,飞书目前的ARR大约30亿,但放在数千人的团队规模和营收增速即将触顶的背景下看,商业效率和投入成本是飞书过去几年一直绕不开的问题。
“现在豆包和飞书整合后,字节得到的不只是一个办公入口,而是飞书过去沉淀的长上下文数据价值和豆包在C端市场的规模优势,被乘数级的重新激活,这也是豆包工作的核心护城河。”
分歧二:做AI办公入口,要不要保持模型中立?
AI办公入口的竞争,从不只停留在应用层,水面下还有一层模型调度。
尽管三家都已接入多个模型,但打通接口跟模型中立又是两码事。
“接入多个模型解决的只是能不能用,模型中立的判断标准,是用户在选择和使用不同模型的过程中,是否真的拥有平等的选择权。”
在AI产品负责人吴俊鹏看来,一个入口中不中立,得看它怎么定价、默认推荐谁、后台怎么分配请求、愿不愿意替第三方模型担成本。而这些,通常都不摆在明面上。
8月14日,千问办公上线GLM-5.3和DeepSeek V4 Pro,加上原有的Qwen3.8-Max,“前沿模型”这一档里已有三款国产旗舰模型,自研模型和第三方模型在曝光和功能上并无任何区别。
阿里凭什么敢这么摆?吴泳铭在财报电话会上给了答案。
被问到MaaS业务里自研和第三方各占多少时,他透露自研仍占大部分,但第三方开源模型贡献的收入也不小。托管开源模型和托管自研模型,毛利水平相差不大。
他还补了一句,开源生态越繁荣,对阿里云这样的云厂商越有利。
腾讯的表态同样彻底。
WorkBuddy里所有内置模型全走同一套计费模式,自家的混元也不搞特殊。首席战略官James Mitchell在二季度财报会上提到,腾讯新增的推理算力会同时供给混元、DeepSeek和其他第三方模型。
相比这两家,字节选择了一条相对封闭的路线。
在豆包工作中,用户只能调用字节自研的豆包2.1 Turbo和豆包2.1 Pro。
但有用户反馈,在同样对接飞书、输入一样的任务指令的情况下,豆包工作相比其他办公 Agent,对任务的理解更强,飞书文档检索出来的结果也更加全面。
这种路线短期看牺牲了一部分模型选择自由,但长期可能形成另一种壁垒,也就是一套已经理解企业如何运转的AI工作环境。
“很好理解,各家对核心资产认知本就不同,自研大模型属于长期核心竞争资产,用办公入口反哺、摊薄算力研发成本,也是一种策略。”
在吴俊鹏看来,绝对中立在现实里根本不存在。每多接一个模型,服务保障和合规的成本都得同步跟上,厂商能做的,无非是在客户诉求和核心资产的商业收益之间找个平衡点。
03
腾讯加码、阿里延伸、字节转化
“AI办公的仗看着打在应用层,但真正定胜负的其实还是算力入口,而且三家目前的处境不能一概而论。”分析师李哲表示。
腾讯是这轮里最一反常态的。
二季度财报显示,腾讯资本开支528亿元,同比增长176%,自由现金流由正转负,主要原因是花了大价钱提前锁AI算力。
对此,李哲判断,腾讯敢加码不是单纯赌预期,因为WorkBuddy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赚钱能力。
同期,腾讯云收入增速从一季度的高十位数抬到低二十位数,AI需求是重要推手,其中主要因素就是WorkBuddy和CodeBuddy带来的Token增长。
腾讯首席战略官James Mitchell也在财报会上透露,WorkBuddy付费用户和MaaS业务的毛利率已经接近腾讯云整体水平,只是免费用户还在靠补贴养着,产品整体毛利率仍然偏低。
“WorkBuddy这轮已经跑出了真实需求,现在提前锁算力进能自用退可出租,怎么看都是一笔坐赚两头的买卖。”李哲补充。
同样是押注AI云,在腾讯密集铺产能的时候,阿里已经走到了更靠后的位置。
最新财报显示,阿里AI相关产品季度收入123.76亿元,年化突破495亿元,连续第十二个季度三位数增长,在阿里云外部客户收入里占到35%。
AI云与算力分部的经调整EBITA利润率,也来到了12%。
吴泳铭特意点了一句,AI相关产品的毛利率,明显高于云产品的平均水平。
“阿里云的底气就是它已经过了贴钱换规模的阶段。”一位业内人士认为,企业调用量还在持续爬坡,AI应用带来的算力需求在云上兑现了,这条链路的利润率自然就起来了。
吴泳铭在电话会上强调,Agent爆发一头拉动Token和GPU算力需求,另一头也把CPU算力、存储、数据库、网络这些传统云产品的需求大幅带了起来。
顺着这条链路看下去,千问办公的角色也更清晰了,它让阿里云过去积累的大模型、算力和企业服务能力,有了一个更靠近用户的入口。
吴泳铭给它的定位是“主打企业办公场景,规模化输出大模型和Agent能力”,在他看来生产力Agent会成为AI增长的又一个引擎。
比起腾讯验证办公能不能带来云需求、阿里把云能力往应用层延伸,字节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豆包工作挑起更重的担子。
字节手里攥着一条已经成熟的AI需求曲线,按Token调用量计算,2025年火山引擎吃下了中国MaaS市场近一半份额。
但如果把算力租赁、AI开发平台、模型调用这些完整AI云收入都算上,盘子还是阿里云更大。
“字节不缺调用量,缺的是这些调用能不能沉淀成稳定的企业关系。”AI产品负责人吴俊鹏认为,豆包工作真正要解决的,是把之前分散的AI需求,变成企业长期绑定的工作流。
这也是今年火山引擎推出Agent Plan的考虑所在。
这套面向Agent场景的服务并没把入口锁死在TRAE Work上,采用的是“AI燃料值”计费,企业版按席位卖,同时兼容OpenClaw、Claude Code、Cursor这些第三方工具。
“对企业来说,用哪个Agent不是第一优先级,重要的是Agent背后的调用、算力和服务能不能被统一管理。”吴俊鹏表示。
换句话说,字节不一定非要赢下每一个Agent入口,它更想做的是这些Agent跑起来之后的基础设施层。
这套打法在海外已有先例,Anthropic一边经营Claude Code,一边卖模型API,前者占着开发者入口,后者靠第三方应用把调用量铺出去。据路透社报道,企业客户和API业务已经成了Anthropic收入的重要来源。
“但是两家的商务逻辑是不一样的。”产品技术负责人余越表示,Anthropic卖的是模型,第三方Agent只要调用Claude,收入最终还是会回流到模型侧。字节面对的是云业务,Token只是起点,后面还连着算力、存储和数据服务。
“豆包工作最终承担的角色,也许是帮火山引擎把量能优势,转化成长期的云需求。”
当AI开始代替人类执行越来越多的工作,办公赛道的竞争逻辑已不再只是工具能力,而是谁真正理解企业的运转方式。
阿里、腾讯、字节又一次站在变革的十字路口,押注了不同的方向。
答案还未揭晓,但可以确定的是,市场的答复时间不会再像上轮那样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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