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间弥生与68年代：暴露的反战艺术

作者：北极星飞过什切青

文章来源：2026年8月28日知乎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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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研究草间弥生的艺术，决不能忽视作为她艺术风格形成关键期的“68年代”。日本《产经新闻》在对草间逝世的报道中就用了一个往往能用在中核派、解放派等组织的词：“过激”，某种意义上也算是68年代的关键词，当然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自由”“解放”“权利”等等——正如巴黎的大学生为了自由进出异性宿舍掀起了五月风暴，日本的学生可以为了抗议食堂涨价和反对严苛校规就去加入全共斗，在当时草间弥生所在的美国，反战运动、平权运动和性解放运动同样风起云涌。

1968年，越南战场激战正酣，同年3月美军制造了骇人听闻的美莱村惨案，在世界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各国掀起了反抗美帝国主义入侵越南的浪潮。同年，苏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布拉格之春”戛然而止，同样引发了世界各国人民的强烈谴责。草间就在当时表达了公开的反战立场：

1968年，草间曾向时任美国总统尼克松发送了一封抗议越南战争的公开信。她指出：我们的地球不过是漂浮在数百万个天体中的一颗微小水珠，并提议不要相互仇视，而是实行“自我消灭”。据传，她曾大胆（向尼克松提出）：如果你能结束越南战争，我愿意与你发生关系。

同年，为抗议苏联入侵捷克斯洛伐克，她指挥了4名女性在联合国总部前点燃苏联国旗并脱去衣物的行为艺术。

美国CNN网络版在报道其逝世消息时悼念道：这些事件表明，尽管草间女士的作品充满喜悦与色彩，但她同时也毫不畏惧地投身于当时的重要议题，即男女平等、同性恋者权利以及反战运动。[1]

草间的作品：无限镜屋

草间的艺术作品中常常有裸露的元素，这就和当时的反战运动紧密相连。在当时美国的青年反战运动中，就有许多人主张“国家无权征用个人身体投入侵略战场”，并以身体的解放进行对抗，于是直接表现为物理意义上的裸露和性张扬。草间把公共场合行为艺术也视为国家权力的反抗：公共场合归谁所有？是国家，还是大众？——把艺术从美术馆和博物馆的禁锢中解放，到公共场合去展现自我，在NYPD的杂修面前公然挑衅国家权力，这与68年代频发的“占领运动”（正如全共斗占领安田讲堂那样）在深层理念上同根同源。

前文提到草间的“自我消灭”理念，也是对资本主义商品化的反抗原则叠加东方传统文化的产物。草间将衣物视为社会的规训，不同的人穿着不同档次的衣物使得衣物成为了阶级属性的象征。而草间主张通过消灭衣物，来消灭附加于人的资本主义价值观，消灭私有财产对人的凌驾，最终达到道家“天人合一”、佛家“诸法皆空”、人与自然与各种“他者”融为一体的境界，成为无法被资本主义商品化的“纯粹的生命状态”。

再引用草间弥生的一段话来感受一下：

滥X趴体是我心灵的故乡。战争、恐怖、城市生活导致了人性的丧失，每个人都真诚地渴望回归自然。要实现这种愿望，对我们这些没有力量的市民来说，只有滥X这一种方式了。如果你没有像托洛茨基、列宁、卡斯特罗和切·格瓦拉那样的勇气和精力，那么你就会选择在纽约最好的资本主义象征这么一个高雅的地方，一点点把自己脱得光不溜秋。……只要你们都脱了，革命就会继续前进。

——草间弥生《反战、反权力和我的滥X》，朝日新闻社，1972年

当然草间弥生也受到了很多批评，例如朝日新闻社的著名记者本多胜一——因多次访华调查日军南京大屠杀、“百人斩”等战争罪行而闻名中日两国——就曾嘲讽她：你反战、反权力、反天皇，可以，我没意见；但是你每次办个画展来的全是欧美社交名流，一眼望过去动不动就是高官显贵、王公贵族，又怎么说？[2]

[1]草間彌生さんNYで過激活動　ニクソン氏に「ベトナム戦争終わらせたら情を交わしていい」. https://news.yahoo.co.jp/articles/020516189026910ee4c1a1f207680f4b43f689d8

[2] 大意如此，出自《VIVA》1974年2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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