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 年 5 月 21 日清晨,内蒙古赤峰一个叫柴胡栏子的小村子,突然响起了枪声。
这里宿营了一支特殊的队伍,他们并不是前线作战部队,而是刚刚开完会议、正在返程途中的冀东区党代表团。
八百多名敌人,将这个仅有三十多户人家的小村庄团团围困,而负责代表团安全的护送骑兵连,驻扎在距离村子 2.5 公里之外的彩凤营子。
这场遭遇战整整持续了三个小时,远处的骑兵连迟迟没有赶来增援。激战过后,5 名师级干部壮烈牺牲,成为解放战争时期一次极为惨痛、罕见的重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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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西出发的返程队伍
1947 年春天,解放战争的局势正在悄然转变。经过一年多的浴血奋战,人民解放军逐步掌握战场主动权,党中央开始筹划由战略防御转向战略反攻。
冀察热辽地区是当时举足轻重的战略战场。国民党在锦西一带部署了第十三军与第九十三军,解放军必须集中力量对这两处敌军进行牵制和打击。
就在这一关键节点,冀察热辽分局在热河省林西县召开第一次党代表会议,会议时间从 1947 年 4 月一直延续到 5 月。冀东区代表团一共有 13 名代表,再加上警卫员、通讯员以及各类随行工作人员,整支队伍合计 72 人。
代表团主任苏林燕,时年 39 岁,河北丰润人,1933 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时任冀东区党委组织部长。他身材不高,行事干脆利落,长期在冀东地区开展地下工作,数次身处险境,处理危机向来沉稳果决。
代表团副主任李中权,时任冀东区党委常委兼政治部主任,江西人,1930 年参加红军,走完过漫漫长征路,拥有十分丰富的斗争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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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团之中还有一批十分重要的骨干干部:王平民为十五军分区副政委,1915 年出生,江西兴国人,同样经历过长征,投身革命已有 17 年;胡里光担任十二军分区政治部副主任,牺牲之时年仅 30 岁;王克如负责冀东行署财政工作;冀光是十五地委宣传部长。这些干部,都是冀东根据地建设当中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会议结束之后,冀察热辽分局调拨了一批枪支弹药交付冀东军区。这批物资数量较大,需要人员先行押运。苏林燕与李中权商议过后作出决定:原先护送代表团前来开会的步兵排,押运弹药走陆路直接返回冀东。
代表团一行 72 人,则由第 22 军分区抽调的一支七十余人的骑兵连负责护送,绕道乌丹方向返程。
两支队伍分开行动,在当时看来是稳妥合理的安排,优先保障弹药安全运回根据地。谁也不曾料到,这次分兵,日后竟成了代表团安全最大的隐患。
5 月中旬队伍从林西启程,一路行进还算顺利。沿途多是山地丘陵,骑兵连往返护卫在队伍前后,行进速度不快。代表团当中不少人员并不擅长骑马,大部分时间只能步行前进。队伍走走停停,在 5 月 20 日黄昏,抵达柴胡栏子村,决定在此宿营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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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营当晚的警戒部署
柴胡栏子村庄狭小,全村仅有三十多户人家,房屋排布拥挤,容纳不下过多的护卫人员。苏林燕实地勘察地形,此地向东距离赤峰 45 公里,向西距离围场 100 公里。他和护送骑兵连连长商量之后,决定将骑兵连安置在村子东面 2.5 公里的彩凤营子村。
作出这样的安排有清晰的考量:西侧围场县城已经解放,大概率没有敌军活动;东面赤峰驻扎着国民党守军,把骑兵连放在东侧,一旦赤峰方向的敌人出动,护卫部队可以第一时间发现敌情,发出预警。
冀东区代表团留在柴胡栏子村内过夜。哨兵如常布置,分散把守村口以及村内高处,承担警戒任务。
这份警戒部署从逻辑上来看并无明显疏漏,却忽略了一处致命隐患:围场县城虽然已经解放,并不代表周边深山之中没有溃散的残余武装。攻占一座县城,不等于彻底肃清山沟里四处流窜的敌人。
5 月 20 日深夜,柴胡栏子村内众人陆续休息。驻扎在彩凤营子的骑兵连安顿好马匹之后,也进入休息状态。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来自围场、林西山区的多股溃散敌军,正在朝着柴胡栏子的方向快速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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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袭的敌人是多支武装拼凑而成:国民党收编的热北惯匪白金辉所部经棚县保安警察大队约 300 人;国民党第十三军谍报队队长张振山带领 30 余人;解放围场时漏网的国民党围场县绥靖军司令陶汉选 90 余人、警察大队长许连明 100 人、大石头乡自卫队长王乐庆 100 人、宝元栈自卫队长李喜鸿 100 人,再加上林西县保安警察大队长于秀成率领的 120 余人。
各路匪众在桦树沟汇合,总兵力达到八百多人。此时他们已是穷途末路,围场失守、林西不保,唯一的出路就是赶往赤峰,投靠驻守在那里的国民党第九十三军。前往赤峰的行军路线,恰好途经柴胡栏子。
5 月 21 日清晨,天色还没完全亮起,一名村民早起外出拾粪,在路上迎面撞上了这支庞大的匪队。敌人将村民拦下盘问,从他口中探听到,柴胡栏子村内住着数十名配备短枪的解放军人员,看起来大多是干部。
八百多名武装人员,对付仅有短武器的几十名干部,敌人认为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倘若能够将这批干部活捉押往赤峰,便可以领到丰厚的奖赏。一场危机,骤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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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立无援的三小时血战
哨兵的鸣枪示警,打破了村庄清晨的宁静。听到枪响,苏林燕第一时间下达指令,让警卫班抢占村内制高点。
他十分清楚代表团的短板:队伍之中大多为政工干部,随身武器以手枪为主,射程有限,并不适合远距离交火。警卫班虽然配有步枪和手榴弹,战士总数也仅有十余人。
苏林燕当即嘱咐身边人员:“先占住高点,把阵地撑起来,等骑兵连过来。” 与此同时,他抽调 5 名战士冲出村子,赶往彩凤营子通知骑兵连火速增援。
这 5 名战士顺利冲出包围圈,赶到彩凤营子之后,却发现骑兵连已经转移到后山。求援人员追到后山找到连队,将柴胡栏子被敌人包围的紧急情况如实上报。
骑兵连连长与指导员听完求援汇报之后,并没有立刻出兵救援。连长给出的理由是己方兵力单薄,仅有 70 余人,敌人数量多达八百,难以正面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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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胡栏子村内,代表团一边坚守阵地顽强抵抗,处境却越来越危急。敌人仗着人数优势,不断收紧包围圈,村内的制高点接连遭到敌军火力压制。
根据李中权后来的回忆,战斗进行到中段,大家心里都明白,短时间之内援兵很难赶到。苏林燕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全部文件,亲手点火焚烧,一份不留。这些文件当中包含冀东军区的组织名单与部分工作计划,绝不能落入敌人手中,造成更大损失。
销毁完机密文件,苏林燕下达分头突围的命令。代表团人员不再集中行动,向着不同方向分散突围,尽可能降低全员被包围俘获的风险。
突围过程中,李中权身中两枪,子弹一发击中右臂,一发打在后背上。身负重伤的他没有倒下,强忍伤痛继续向外突围。多年以后他回忆,生死关头,身体的伤痛早已被抛之脑后,脑海之中只剩下冲出包围圈这一个念头。
激烈的战斗足足打了三个小时。就在代表团人员苦苦支撑的危急时刻,第 22 军分区警备二团骑兵部队与热中分区骑兵闻讯赶到战场,立刻向匪军发起猛攻。敌人腹背受敌,阵型溃散,代表团剩余人员终于得以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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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痛的牺牲与战后追责处置
战斗结束之后清点伤亡,代表团一共有 22 人壮烈牺牲,其中包含 5 名师级干部。
苏林燕没能冲出敌人的包围圈,这位 1933 年入党的老革命者,在柴胡栏子突围战中倒下,年仅 39 岁。走过长征的红军战士王平民,投身革命 17 载,于此战牺牲。五人之中最为年轻的胡里光,生命定格在 30 岁。王克如、冀光两位干部,也没能突围成功,永远长眠于此。
噩耗传到东北局,随后上报党中央,引起了极大震动。解放战争打响一年多以来,单次战斗损失五名师级干部,是极为少见的重大损失。
冀察热辽军区迅速下达剿匪命令,调集部队全力追歼这股偷袭代表团的敌人。这八百多名匪军大部分在追剿行动中被歼灭,仅有一小部分残余人员逃入赤峰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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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连救援不力的问题随即展开调查追责。求援信使抵达之后,连队主官以敌我兵力悬殊、敌情不明为由迟迟没有出兵救援,致使代表团 72 人孤军苦战三小时,最终付出 22 人牺牲的惨痛代价。
随后相关责任人受到严厉的军法惩处:经冀察热辽军区军事法庭审理,认定连长、指导员畏战怯敌、贻误战机、严重失职,构成战场违纪重罪;连长与指导员被判处死刑并执行枪决。
身负枪伤的李中权被成功救出,经过医治慢慢脱离生命危险。伤愈之后,他继续投身革命事业。1955 年全军授衔,李中权被授予少将军衔,也是这场悲壮遭遇战当中,职务最高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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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胡栏子烈士陵园22革命烈士雕像
1967 年 4 月,原赤峰县人民政府在柴胡栏子村北面的山坡上,立下一座革命烈士纪念碑。1971 年 5 月,当地以纪念碑为核心,扩建柴胡栏子革命烈士陵园,陵园占地面积约 15000 平方米,22 位烈士的忠骨安葬于此。
1995 年 12 月,柴胡栏子烈士陵园被列为内蒙古自治区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2019 年,陵园又被确定为全国关心下一代党史国史教育基地。
这场悲壮的战斗发生在 1947 年初夏,距今已近80年。柴胡栏子村如今隶属于内蒙古赤峰市松山区初头朗镇。山坡之上的烈士陵园常年有人前来瞻仰祭奠。
22 位烈士的姓名镌刻在石碑之上,那场历时三小时的浴血奋战,永远载入地方革命史册,被后人所铭记。
史料参考:赤峰地方党史、柴胡栏子烈士陵园档案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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