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4%的人口抽出全球75%的血浆，CNN：我骄傲！我自豪！

2026年8月22日，CNN发了一篇长报道，标题一点不带掩饰的：《美国供应了全世界大部分血浆，而没有任何国家比中国更依赖它》。

这篇报道发出后，中文互联网上，特别是内地的中国人都有点懵。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CNN这是在炫耀什么？卖血？

报道的切入点是一个叫葛兰的中国女性，她看着淡黄色液体一滴一滴输进母亲的静脉，心情复杂。

CNN的意思也很明确，在中美博弈的大背景下，血浆也是一张可以打的牌。

中国超过60%的人血白蛋白市场由外国厂商供应，原料全部来自美国采集的血浆。

中国年缺口大约6000吨。

CNN的数据是真实的，但是，我们要说但是了。

在中国人的集体记忆里，“卖血”两个字是和贫穷、屈辱、疾病传播绑在一起的。

上世纪90年代河南的血祸，那些因为卖血感染艾滋的村庄，是中国公共卫生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

以至于到今天，虽然无偿献血的宣传做了二三十年，很多人的潜意识里仍然觉得“抽血换钱”这件事本身就带着某种不体面。

CNN大概没想到，或者想到了但不在乎，这篇报道在中国读者眼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错位感：你告诉我你的国民大规模卖血，然后你很自豪？

事情当然不是这么简单。

美国的血浆采集产业是一个极其庞大、高度工业化的体系。全美目前有超过1247个血浆采集中心，这个数字比美国社区大学的数量还多。

2025年，美国人贡献了超过7500万次血浆捐献，采集行业向捐献者的口袋里注入了47亿美元。

每次捐献的平均报酬约65美元，FDA允许每周捐两次，中间只需间隔24小时。算下来，一个美国人如果每周坚持去两次，一个月可以拿到400到500美元。

问题来了：是谁在捐？

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2024年发表的研究，血浆捐献者的典型特征是：低收入，35岁以下，就业不充分，没有大学学历。他们更可能是有色人种，更可能是单亲父母。

超过三分之二的捐献者卖血浆是为了支付日常开销和应急费用。

而且研究者发现，血浆采集中心在选址时，会参考当地发薪日贷款机构和典当行的密度。也就是说，一个社区的穷人越多、越绝望，对血浆公司来说就越有市场价值。

有血浆中心的社区，贫困率超过50%的居民比例要比没有采集中心的社区高出51%。

大约300万美国人，基本上都是以低收入群体为主的人，在2019年提供了全球约70%的血浆。

他们身体里抽出来的血，经过CSL、Grifols、Octapharma这些跨国巨头的加工，变成免疫球蛋白、凝血因子、白蛋白等制品，以数千美元一升的价格卖向全球。

这些公司有的是澳洲的，有的是西班牙的，但采集端几乎全部在美国完成。

记者凯瑟琳·麦克劳克林在2023年出版了一本书叫《Blood Money》，副标题是《美国血液产业中的生与死和利润》。她本身患有罕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依赖血浆制品续命。

十年调查之后她发现，自己续命用的药物原料来自美国最弱势的那些人的血管。

她在书中记录了锈带失业工人、单亲妈妈、大学生，以及美墨边境上那些专程过境来卖血浆的墨西哥人。

说到边境，德克萨斯州的很多采集中心建在靠近墨西哥边境的地方，大量墨西哥公民专程当日往返来卖血浆。行业数据里德州的采集量数字偏高，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个原因。

回到CNN那篇报道。报道确实提到了中国正在努力摆脱对美国血浆的依赖，比如2023年新开了32个血浆采集站，总数达到302个，中国药监部门还批准了第一款以水稻为基础的重组人血白蛋白产品。

但CNN的框架是清晰的：中国在这个领域严重依赖美国，潜台词是美国在这个领域拥有卡脖子的能力。

中国确实存在血浆缺口，确实大量依赖进口。但是好像CNN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选择性忽视了一个事实：

美国之所以能供应全球75%的血浆，靠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术创新，靠的是它足够穷的人足够多，并且制度允许大规模有偿采集。

世卫组织的建议是各国不应搞有偿人体材料市场，以避免剥削。欧盟和大部分发达国家禁止或严格限制有偿血浆捐献。日本在90年代因为血液污染丑闻，彻底转向了无偿体系。英国、西班牙、澳大利亚都不允许付费采血浆。

这些国家因此要从美国进口，但它们的态度是无奈，不是骄傲。

只有美国，似乎真心觉得“我们的穷人愿意每周被抽两次血”是一种国家竞争力，是值得骄傲的。

可以再多想一下，如果是中国的穷人在大规模卖血，西方媒体会怎么报道？

其实这根本不需要想象，90年代的河南血祸正是在西方视角下被记述为人权灾难和治理失败的。

同样是以贫穷驱动的卖血，你得看在哪儿？在美国就不一样了，放在美国就变成了供应链优势和地缘博弈的筹码。

牛逼啊！

你不得不佩服这种叙事的灵活性。

说到人体生物材料，血浆只是其中伤害性很小的一种了。它毕竟是可再生的，活人捐完还能长出来。

在整个人体组织产品的领域里，美国的地位同样突出。

全美每年约有200万件人体组织来源的医疗产品被出售。

骨粉、脱细胞真皮基质、肌腱、心脏瓣膜，这些产品的原料来自遗体捐献者。美国为全球供应了大约三分之二的人体组织产品需求。

另一个相对小众但对制药研发极为关键的领域是人肝微粒体，主要用于药物代谢研究，来源是人类肝脏组织，通常来自尸体供体或外科手术废弃物。

这个领域的主要供应商集中在美国，包括BioIVT、Xenotech等几家公司。制药行业做新药代谢试验几乎绑定在这些供应商身上。

注意，重点来了，这东西不像血浆可以靠活人量产，它的供应受限于组织来源，而美国凭借完善的遗体捐献体系和组织库网络，在这方面的优势短期内确实难以替代。

说起来确实是有点残酷和无奈，现代医学对人体原材料的消耗量，远超普通人的想象。你做的种植牙里可能有来自他人的骨粉，你用的皮肤修复贴片可能来自一具美国捐献遗体的真皮层。

全球生物医学的进步，很大程度上建立在一套人体材料的全球供应链之上，而这条供应链的上游端，高度集中在美国。

中国的困境是真实的。14亿人的医疗需求摆在那里，无偿献血的覆盖率和意愿在很多地区还不够高，而法规上又不允许像美国那样搞商业化大规模有偿采浆。

重组白蛋白技术是一个方向，但从研发到真正替代进口产品，还有相当长的路要走。

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的解法绝对不是学习美国，允许穷人每周卖两次血浆。也并不都是美国有低人权的优势，美国穷人命贱，中国穷人命金贵，不是这样的。

主要是中国也在这方面有过惨痛的教训。

某种程度上，中国今天在血浆采集上的保守恰恰是对历史创伤的矫正。问题在于如何在保护捐献者权益的前提下提高采集量，而不是复制美国那套以贫困为燃料的模式。

不过话说回来，CNN的这篇报道还真是值的思考的。

CNN把血浆定性为可以制约中国的“产品”，它怎么会这么想呢？它是不是在不自觉地承认了一件事：

美国出口的最核心商品之一，不是什么高科技，不是什么知识产权，而是它本国底层民众的身体提取物？

这个产业每年往美国贫困社区注入47亿美元，同时从这些社区的居民血管里抽走了价值数百亿美元的原材料。捐献者拿到的钱大约是最终产品售价的30%到40%。剩下的是加工利润、企业利润和全球分销利润。

传统的资源殖民叙事是这样的，宗主国从殖民地掠夺原材料，加工后高价卖回去。

美国的血浆产业做的其实也差不多，只不过殖民地就在本国境内而已，就是那些贫困社区、边境小镇、铁锈带城市。

不得不承认它很高效，它也确实救了很多人的命，它养活了一条庞大的产业链。但它同时也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这个国家内部那些系统性的贫困与不平等。

CNN在报道里没有用“剥削”这个词。它用的是“供应链、依赖、战略资源”这些词，这就是西方媒体牛逼和不要脸的地方：

同样的事情，换一套词汇，就能从人道主义危机变成国家竞争力。

而且它们还很自豪：我们这边的穷人比你们的穷人更愿意卖血，所以我们赢了。

这是哪门子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