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28日凌晨,北京。
一个消息,在天亮之前悄悄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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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年追着场子走的老票友,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说出话来。
79岁,李维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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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28日,这一天,梨园痛失巨匠。
消息来得很突然,又好像不那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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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很简单:李老师凌晨去世了,现在在医院料理后事。
她之前住院了两三个月,康复出院,但病情又复发了。
就这样,来了,又走了。
随后,记者致电国家京剧院。
一名工作人员接了电话,确认了这个消息,说正在和家属沟通讣告的细节。
话音平静,但几个字落地有声:李老师确实逝世了。
下午四点多,澎湃新闻、北京日报、腾讯新闻相继跟进报道。
消息一条条确认,一锤一锤砸实,国内主要媒体几乎在同一天完成了对这条消息的核实与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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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李维康,1947年2月21日生于北京,2026年8月28日在京因病离世,享年79岁。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讣告。
这一长串头衔,是一个人用79年积攒下来的重量。
消息传开的当天,业界各方的哀悼之声几乎在同一时间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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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李宏图,在悼词里写下这样几句话:"她是我心中敬仰的德艺双馨的表演艺术家,一生贡献给了京剧事业,开创了有鲜明李氏艺术风格的京剧旦角表演风格,是观众心中当之无愧的女神。"
戏台上,有人替她哭;戏台下,有一个老人,该如何独自消化这一切?
那是耿其昌。
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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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识于1958年,结婚于1975年,相守了整整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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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往回拨,一直拨到1958年,北京,中国戏曲学校。
那一年,两个11岁的孩子,前后脚走进了同一所学校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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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李维康,北京女孩,家里世代唱戏,骨子里带着梨园的基因。
另一个叫耿其昌,同样是北京人,1947年生,主攻老生,嗓子条件没得说,高亢脆亮。
他们同班、同年,后来又演同一出戏里的对手。
学戏的苦,是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苦。
天不亮起来耗腿、下腰、吊嗓子,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老师在边上看着,眼神比北京的冬天还冷。
那个年代进戏校的孩子,哪一个身上没有摔出来的伤?
但李维康不一样。
老师们很早就发现了,这小姑娘有一种旁人没有的本事——嗓音宽亮甜美,扮相端庄天然,而且记性好,悟性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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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孩子练三遍才能拿下的腔调,她两遍就能给你唱出感觉来,而且那感觉里头还有自己的东西,不是机械地照单全收。
她十二岁就登台了。
这在戏校里,是件让同学们都记住的事。
登台,意味着你被选上了,意味着老师认为你能撑得住台面。
同学们打心里佩服,但也有点酸。
毕竟谁不想早点登台?
耿其昌那时候,只知道这个班上有个叫李维康的同学,身段好,唱腔也好,演对手戏的时候,能接住你扔过来的每一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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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边唱一句,她那边就能顺着劲儿接下去,台上那种默契,是练出来的,更是天生的。
就这么着,从小搭档到大。
1966年,两人同年毕业,李维康进入中国京剧院,成为院里重点培养的主要演员。
她此后师承程玉菁、华慧麟、赵桐珊,还得到了名师张君秋、李玉茹、杨荣环等多位大家的指点传授。
在那个年代的京剧圈,能得到这些名字认可的人,凤毛麟角。
毕业之后,两个人分开了。
耿其昌先在学校任教,后被调到北京京剧院;李维康在中国京剧院扎了根。
两个单位,两个地方,但他们还是保持着联系,靠书信,一封一封地写,一封一封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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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没有手机,写信是唯一的方式。
信封上写好地址,贴上邮票,塞进绿色邮筒,然后等。
等回信的时间,可能比演一出完整大戏还漫长。
情感就在这种等待里,悄悄扎了根。
但真正把两个人的关系推向明确的,是一场危机。
那是一段特殊的历史时期,李维康的事业受到了冲击,遭到非议和排挤。
这种时候,大多数人选择明哲保身,绕着走。
耿其昌没有。
他站出来,替李维康据理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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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喊口号,不是说空话,就是拿着两人多年同窗看到的事实,一条一条地辩驳,替她撑着。
这一撑,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但他没有退。
这一段故事,后来被很多媒体反复提及。
一个男人在危难时刻没有退缩,留下的痕迹,会比平顺日子里说的任何话都深。
感情,就是这么来的。
就在纽约,出了一件事。
有两家美国艺术团体找上门来,条件开得很好——高薪、绿卡,外加稳定的演出机会。
放在任何人面前,都值得犹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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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康没犹豫多久。
她感恩师长的培养,感恩这片土地给了她唱京剧的土壤,京剧离了中国,就没有根。
她拒绝了,回来了。
一年之后,1975年,北京。
李维康和耿其昌都28岁,搁那个年代,属于大龄了。
两人向单位打了结婚申请。
领导回复:同意,但要求婚后暂时不能生孩子,以演出为重。
两人点头,答应了。
婚礼办得简朴,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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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豪华的婚宴,没有排场,但新郎新娘在现场唱了《红灯记》和《平原作战》,亲友和戏迷的掌声喝彩直冲屋顶。
有老师高兴坏了,现场用红纸剪了一个大大的喜字,贴在墙上。
然后,就是过日子。
舞台上,二人是默契十足的生旦绝配,唱遍大江南北,撑起京剧黄金时代;生活里,他们相守五十余载,低调安稳、温润纯粹,是圈内人人称道的模范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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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一件事让这段婚姻从"两地分居"变成了"朝夕相处"。
耿其昌被调入中国京剧院。
夫妻俩终于进了同一个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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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进了同一个单位,并不意味着日子就轻松了——恰恰相反,这是两人事业都进入全速爆发期的年代,演出多、任务重,出差是常态,在家是意外。
不过舞台上,这对夫妻的组合,成了一块真正的招牌。
耿其昌的老生路子,余派为底,嗓音高亢,唱到高音部分游刃有余;李维康的旦角戏路,广融梅(兰芳)、程(砚秋)、张(君秋)等流派,以情带唱,唱腔里藏着各家精华,又有自己的辨识度。
两人一搭,台上那种默契,是用二十年练功场上的共同时光换来的,旁人学不走。
戏迷们爱看他们俩同台,《四郎探母》《汾河湾》《红鬃烈马》,场场叫好。
1984年3月29日,中国戏剧界一个新的奖项诞生了。
这个奖,原本叫"1983年首都戏剧舞台中青年优秀演员奖",后来取"梅花香自苦寒来"之意,改了名字——梅花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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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届梅花奖,推出了15朵"梅花",名单里有刘长瑜、李雪健,还有李维康。
第一届,就能进这张名单,说明什么,京剧圈里的人,都明白。
这是那个年代中国戏剧界的最高荣誉。
能摘得首届梅花,意味着你不只是当时最好的那批人之一,还是被整个行业认定为、写进历史里的那个名字。
这一年,李维康37岁。
但真正让她走进普通老百姓家里的,不是戏台,是电视机。
1985年,电视连续剧《四世同堂》开播。
这部剧改编自老舍的同名长篇小说,是那个年代的现象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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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康在剧里演"韵梅"——祁家大儿媳妇,一个普通北京女人,活在战乱年代里,撑着一家老小,隐忍、坚韧、温良。
让人没想到的是,一个唱京剧的旦角,演起影视剧来不仅没有违和感,反而把这个角色立得那么稳当。
她把京剧表演里对人物内心的细腻把握,拿进了镜头前。
没有戏曲程式,只有人物本身。
那个韵梅,不是"演出来的",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次年,第四届大众电视金鹰奖最佳女主角奖颁给了她。
一个京剧演员,拿了影视最佳女主角。
这件事放在今天来看,都是降维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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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她频频登上央视春晚,《贵妃醉酒》的水袖一甩,成了多少个除夕夜里中国家庭最初认识京剧的那一刻。
1981年,李维康生下了女儿耿玉菲。
按照当时单位的说法,"四年之约"已满,可以要孩子了。
女儿出生的时候,夫妻两人的事业恰好到了最旺的阶段,演出邀约一封接一封,今天在东北,下周去江南。
孩子没法带,只能塞给老人。
那个年代没有视频通话,一家人分散在不同地方,靠的是信。
到了一个县城,第一件事找邮局;写完信,第一件事找邮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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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写什么,外人不知道,但那些纸上留下的字,是那段聚少离多的岁月里,这对夫妻唯一能互相触碰的方式。
1989年,李维康拿下首届"金唱片"奖;1993年,梅兰芳金奖大赛旦角组金奖落入囊中。
一个奖接一个奖,像是梨园这个行当对她这几十年的集体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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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两个老人安静地度过了他们的金婚纪念。
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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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75年那个只有红纸喜字和《红灯记》的简朴婚礼,到2025年,一共是整整五十年。
按照婚姻的说法,这叫金婚。
这不是一个容易达到的数字。
五十年里,两人一半时间在台上,演别人的悲欢离合,铁镜公主与杨延辉,李玉和与铁梅,一出出戏里的聚散离合。
另一半时间,在柴米油盐里,过自己的日子——没房子的时候挤筒子楼,出差的时候靠写信,女儿小的时候托给老人,老了之后,结伴去医院。
这就是日子的本来样子。
关于女儿耿玉菲,有一件事被媒体反复提到,值得单独说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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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唱戏。
父亲是余派老生的顶尖人物,母亲是开创"李氏风格"的旦角大家,但耿玉菲长大之后,进了北京大学,学的是物理,毕业后做了金融。
搁在旁人眼里,这可能是件"可惜"的事——这么好的基因,就这么断了?
但据搜狐、凤凰网等多家媒体报道,李维康和耿其昌对此看得很开。
他们深知这行的难,不是天生爱这口儿,硬逼着上台,只会糟蹋自己、糟蹋戏。
任由孩子去选,是他们留给女儿最体面的东西。
女儿孝顺,经常回来陪着。
一家人的日子,有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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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步入晚年,绕不过去的还是身体。
李维康晚年长期与慢性病周旋,进出医院成了常态。
住进去,治,出来,好一阵,再复发,再进去。
两三个月的住院,出院,又复发——2026年8月28日凌晨,就是这样来的。
据九派新闻报道,家属在当天中午联系了"北京戏曲曲艺圈",说的是:她之前住院两三个月,康复出院,可能又复发了。
这句"可能又复发了",读来令人心疼。
耿其昌陪着她走完了这最后一程。
那个当年在排练厅里第一个接住她眼神的人,那个在最危险的时候站出来替她说话的人,最后也守在了她的病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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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起吊嗓子的少年,到相互照料的暮年,中间的距离,是整整六十八年。
李维康去世的消息传出后,一个网友留言,让很多人都停了一下。
他说的是:"李维康老师走了,耿其昌老爷子以后这日子可怎么熬啊。"
这句话,说的不是什么大道理,但它刺进了最真实的地方。
五十年的相伴,留下的不只是记忆,是生活本身的结构。
早上谁先起来,吃饭谁先坐下,出门谁带钥匙——这些最小的事,才是"在一起"的真正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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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其中一个人走了,这些小事就成了洞,填不上,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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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康留下了什么?
首先是艺术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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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康词条里,用了这样一段话来描述她的艺术风格:融梅(兰芳)、程(砚秋)、张(君秋)等优秀京剧流派的声腔艺术于一炉,根据自身条件,兼收并蓄,借鉴地方戏曲与歌曲的演唱方法,以情带唱,逐步形成自己清丽脱俗的独特演唱风格。
这不是一句套话。
梅、程、张三派,在京剧史上是三座山。
绝大多数旦角,一辈子专攻其中一派,已经算本事了。
李维康硬是把三家的东西融进一个腔里,还唱出了自己的味道,形成了"李氏风格"——这四个字,是同行给她的认定,不是她自己贴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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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份,不只是一个演员。
一个唱戏的人,在国家层面上为这个行当说话,这本身也是一种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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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梅兰芳金奖大赛旦角组金奖之后,荣誉已经到了她这辈子够得到的天花板,她开始把更多精力放在教学上。
中国戏曲学院教授,特聘,她带的学生,今天还在台上唱。
艺术的传承,有时候不只靠经典录音,靠的是人。
她把自己对唱腔的理解、对人物的感知,装进了一个又一个年轻的身体里,让他们去舞台上继续走。
最后说一件事,关于那首《贵妃醉酒》。
很多中国老百姓,对京剧最初的印象,不是进剧场,不是买票,是除夕夜的电视机,是春晚,是李维康那件水袖甩开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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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代人最早的"京剧记忆"——不是在课堂里被灌输的那种,是真实的、鲜活的、当下的接触,是有人在台上唱,你在家里跟着哼,却哼不上那个腔的那种感觉。
这种感觉,叫做打动人心。
不是所有站上春晚唱过京剧的人,都能做到这一点。
2026年8月28日,大幕落下。
79年的时光,11岁进戏校的小姑娘,12岁第一次登台,28岁嫁给那个从戏校就认识的同班同学,用五十年把两个人的名字绑在一起,用一辈子把"李氏风格"刻进京剧史。
她台上演过铁镜公主,演过杨贵妃,演过李清照,演过韵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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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自己的故事,从1947年写到2026年,比她演过的任何一出戏,都更完整,也更真实。
耿其昌还在。
那些老录音还在。
网上搜一下,还能找到她年轻时候的清唱视频,画质不好,声音从老录音里传来,带着那个年代的质感,但那腔里的东西,还是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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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人已逝,唱腔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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