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9月,新疆迪化,陶峙岳与马呈祥谈判时,桌上摆着的不是军令,而是一份出境安排。眼前这个人,曾是马家军骑兵第5军军长,也曾参与河西走廊围攻红军西路军。按当时的情形,他完全可能被捕审判,甚至被处决。可陶峙岳没有下令抓人,反而同意为他办理护照,安排车辆,送其离开新疆。
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马呈祥是否有罪,而在于新疆当时能不能和平解决。
1936年10月,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所属红五军、红九军、红三十军共两万余人渡过黄河,组成西路军,进入河西走廊。红军原本承担着打通西北通道、策应河东主力并争取抗日力量的任务,却遭到马步芳、马鸿逵等部的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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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西地形开阔,骑兵行动迅速。马家军士兵自幼习骑,战马数量充足,擅长在戈壁、荒漠和绿洲之间快速穿插。红军远离根据地,补给困难,又缺少稳固依托,战斗很快陷入苦战。
马呈祥是马步芳的外甥,1913年出生于甘肃临夏。他出身马氏军阀家族,很早进入青海军官教导团,后来又取得黄埔军校相关经历。凭借家族关系和战场表现,他年纪不大便担任重要职务,成为马家军中颇受倚重的将领。
有意思的是,马呈祥并非只在后方发号施令。他率部参与多次追击,骑兵部队在战场上反复冲击红军阵地。对缺少重武器、正在转移的西路军来说,这种战术极具杀伤力。一旦队形被冲散,部队就很难重新组织。
1936年11月,红九军在古浪一带作战。古浪位于河西走廊东端,既有山地,也有平原,是重要的交通节点。红军占领县城后,马步芳急令部队反攻,马呈祥等部投入战斗。经过多次争夺,红九军伤亡严重,参谋长陈伯稚在战斗中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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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稚并不是凭借出身晋升的将领。他早年家境贫寒,做过学徒,参加革命后从基层军官做起,在鄂豫皖根据地的战斗中逐渐成长。担任红九军参谋长时,他年仅二十多岁。古浪失守后,红九军继续转移,军政委陈海松也在突围和作战中牺牲。
陈海松出身湖北大悟,参加过黄麻起义。他从通信、宣传等基层工作做起,凭借作战勇敢和组织能力不断成长,成为红军中较年轻的军级干部。古浪一线的连续作战,使红九军付出沉重代价,马呈祥所部的追击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1937年1月,高台成为西路军最惨烈的战场之一。红五军军长董振堂率部进入高台,守军人数有限,城防条件也并不理想。马家军包围高台后,战斗持续多日。由于内外联系困难,援军无法及时到达,守城部队最终弹尽粮绝。
高台失守时,董振堂、红五军政治部主任杨克明以及三千余名红军指战员牺牲。董振堂曾是国民党军第26路军将领,1931年12月14日率部在宁都起义,随后加入红军,参加过多次反“围剿”和长征。杨克明则长期从事兵运、民运和政治工作。两人的牺牲,令红军西路军损失了重要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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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董振堂、杨克明、陈海松、陈伯稚四名军级干部的牺牲,都与河西战事直接相关,而马呈祥所属部队在其中多次担任进攻或追击力量。战后,他没有受到惩处,反而凭借马步芳集团的支持,升任骑兵第5军军长,并获得中将军衔。
1949年,局势已经完全不同。人民解放军在西北接连取得胜利,马家军主力相继瓦解。新疆的国民党军政人员面临两条路:继续抵抗,或者接受和平改编。陶峙岳希望通过谈判实现新疆和平起义,避免城市遭到炮击,也避免各族群众陷入新的战乱。
马呈祥却清楚,自己过去参与过围攻西路军,一旦战事爆发,必然成为重点清算对象。他一度反对和平改编,准备凭骑兵与解放军作战。陶峙岳没有采取强硬抓捕,而是与他直接谈判,说明继续抵抗已无胜算,并承诺只要交出兵权、停止作战,就保障其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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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一个现实考量:新疆地域辽阔,民族关系复杂,马家军仍有一定武装力量。若强行围剿,伤亡和后果难以预料。让马呈祥离开,既能解除一支部队的抵抗意志,也能减少局部冲突,为新疆和平起义争取时间。
马呈祥最终放弃抵抗,所属部队接受改编。陶峙岳还将其房屋、车辆及部分财物折价处理,据相关回忆,折付款项包括黄金六百余两,并为其办理护照、安排护送车辆。马呈祥随后离开新疆,避免了被当场扣押。
这并不等于历史抹去了他的责任。西路军将士在古浪、高台等地的牺牲,也没有因为一纸护照而改变性质。陶峙岳作出的,是一项以和平解决新疆问题为目标的政治选择。后来王震等人也认为,礼送马呈祥出境,有利于避免更大规模的流血冲突。
在战争年代,抓住一个人并不难,难的是让数万人的武装放下枪。陶峙岳选择的,正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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