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火箭,被成功回收了654次。它的主人说,准备把它扔了。
你没看错。这台地球上最忙、最成功的火箭,服役16年、发射近700次,其中一枚编号B1067的助推器,5年飞了37次,离发现号航天飞机用了20多年才刷出的39次单架飞行纪录,只差两次。全球没有任何一家公司、任何一个国家,做到过它的零头。
就是这台机器,马斯克8月22日在社交平台放话:一旦星舰能每周稳定飞上几次,就把稀缺的工程和生产资源全部转向星舰,把发射频次推到每天几次。这意味着猎鹰系列的逐步停产。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这个退役是有前置条件的。在星舰没有实现每周数次稳定飞行之前,猎鹰9仍然是SpaceX的主力火箭,承担着大量NASA载人货运、国防相关发射、商业组网任务,不会立刻停产,更不会一夜消失。
亲手淘汰自己最赚钱的产品,很多人只看到豪赌。但真正的问题藏在后面:SpaceX为什么要在火箭正巅峰的时候,主动把它换下去?
答案,藏在价格的账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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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鹰9是商业航天史上最成功的火箭,这个位置没有争议。自2010年首飞以来,它累计发射近700次,助推器成功着陆654次,复飞617次,单枚助推器最高复用37次。
2015年12月,它完成人类首次轨道级火箭一级的垂直软着陆,火箭从此不再是用完即扔的易耗品。
往回追一步,火箭到底贵在哪?大多数人以为贵在燃料,其实不是。传统火箭的燃料占比其实很低,绝大部分成本都压在那根箭体这个铁疙瘩上,用完就扔,等于每次发射都扔掉几乎整个火箭。
猎鹰9做的,是让火箭像飞机一样,飞完还能再飞。马斯克说过一句很形象的话,我宁愿坐一架飞了1000次的飞机,也不愿坐它的首飞。
这个改变有多值钱?入轨成本从航天飞机时代的约55000美元每公斤,被猎鹰9打到约2700美元每公斤,降了九成多。一句话,往太空寄快递的运费,从每公斤几十万,降到了不到两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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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用尽所有优化空间之前,猎鹰9的复用次数已经从早期设计的10次,一路刷新到接近40次。据行业估算,一枚全新猎鹰9火箭的成本约5000万美元,复用之后单次发射的边际成本降到1500万美元左右,降了七成。这就是复用真正的省钱之道。
但猎鹰的复用只是半套。一级助推器能回收,二级箭体还是一次性的,每次发射都要扔掉一截。这种半可复用的架构,决定了它的成本和性能都有天花板。就像把蒸汽火车优化到极致,也跑不出高铁的速度。
复用的更深影响,是把航天产业的玩家门槛彻底改了。以前谁能造一枚火箭,谁就是航天大国;现在谁能高效复用什么,谁就是航天霸主。2025年SpaceX完成170次发射,送入轨道的载荷质量占全球的83%。这个数字的背后,是复用技术带来的运力爆炸。
更直接看猎鹰9给航天业立下的几个新规矩。一是把可回收从不可能变成了标配,二是把火箭复用次数的天花板从10次以内拉到了30次以上,三是把发射服务的报价模式从一次性高价变成了可预期的低价。这些规矩如今已经成了行业默认动作。
可就是这样一台机器,要被主动淘汰。为什么?因为账算下来,发射这门生意,本身并不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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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藏在财报里。2025年,SpaceX的航天发射业务营收40.86亿美元,运营亏损6.57亿。真正赚钱的是星链:同期营收113.87亿,运营利润44.23亿,是公司唯一盈利的板块,用户已突破1200万,在轨卫星超1万颗。
说白了,发射是SpaceX的入口能力,不是利润来源。它存在的意义,是给星链降本。而星舰对星链的放大效应,才是淘汰猎鹰最硬的理由。
猎鹰9单次能部署27颗星链V2 Mini卫星,对应新增带宽约2592Gbps;星舰单次计划部署60颗V3卫星,理论新增带宽约61440Gbps,带宽提升约23.7倍,这个倍数是理论测算值。
同样是搬一车货,猎鹰9是一辆小货车,星舰是一列重卡。搬货效率差23倍,星链这个现金牛的扩产成本,就能被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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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深想一层。星链这类低轨宽带卫星的设计寿命通常只有五到七年,每年都得补射大量新卫星。谁的发射越便宜,谁的星座养起来就越省。星舰把单位成本再砍一个数量级,等于给星链配了一台便宜得多的发动机。
从更远的地方看,星链是SpaceX整个故事的现金牛。它的用户从2021年底的十多万,增长到2026年年中的约1200万,几年翻了80多倍。这套网络效应的根基,是低成本发射。星舰每降一个数量级的成本,星链的扩张边界就大一分。
这就是为什么说,星链才是SpaceX的真生意,星舰只是它的工具。星链在公司营收中的占比一路抬升,到2025年达到约61%,用四年时间成为公司的现金牛。这个增长曲线,本质上是被低成本发射撑起来的。没有猎鹰9的复用,就没有星链如今的模样。
再往产业链上追一层。星链的V3卫星单颗通信容量达到1Tbps,是V2 Mini的约十倍。V3体型更大,猎鹰9的整流罩装不下,只有星舰这种大运力平台才能成批把它送上天。星舰不接班,V3就上不来。
淘汰猎鹰,不是放弃现金牛,是给真正的现金牛换发动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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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先把前提讲清楚。马斯克给的不是退役日期,是一个开关。他原话的触发条件是星舰每周数次稳定飞行,在此之前,猎鹰9仍是主力,承担大量NASA载人货运、国防相关发射、商业组网任务,不会立刻停产,更不会一夜消失。
即便未来逐步减少商业新增订单,政府合同任务依旧会持续运行一段时间。那些担心火箭突然没了的人,大可放心。
星舰现在走到哪一步了?它已完成13次综合试飞,第13次在2026年7月首次部署20颗真实星链V3卫星,二级飞船实现受控软溅落,一级助推器着陆点火异常、发生硬溅落,没有完成回收。第14次推迟到9月初,累计投入超过150亿美元。离每周稳定飞好几次,还有一段路要走。
为什么星舰敢喊每天发几次?关键在发动机。猎鹰9的梅林发动机烧煤油,燃烧会产生积碳,复飞前要做多轮检修清理,周期较长;星舰的猛禽发动机烧液氧甲烷,产物只有二氧化碳和水蒸气,几乎不留积碳,目标是24小时内完成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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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俗点讲,猎鹰9像烧煤的蒸汽火车,每跑一趟都得清炉灰;星舰像高铁,加个油就能接着跑。这就是高频飞行的物理基础。
星舰的目标更狠,是两级完全回收。一级超重助推器已经演示过空中捕获,俗称筷子夹,二级的重复使用还差关键一环。这个全复用的闭环一旦合上,火箭就从工业品彻底变成消耗品级别的运营工具。
说到底,SpaceX最缺的不是钱,是把星舰造出来的工程师。同时养两套火箭体系,会耗散工程师和产线,集中押注一个平台,是技术迭代的必然。
对NASA和国防部这类政府客户而言,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猎鹰成熟可靠的服务。即便未来不再新增商业订单,载人空间站、军用发射这些政府合同,仍会持续运行一段时间。退役是一个渐进的过程,不是一夜之间的告别。
猎鹰9到星舰的接力,也不只是火箭换代。一枚猎鹰9从设计到首飞用了几年,星舰从首飞到2026年也用了好几年。能同时推进两套完全不同的火箭体系的工程师团队,全球可能只有SpaceX一家养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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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外部变量。彭博社7月援引知情人士称,SpaceX可能不再接收2028年之后猎鹰9的新增商业专属发射订单。这意味着商单侧已经开始为星舰让路。
星舰的另一个使命,是NASA阿尔忒弥斯载人登月计划的首选着陆器,首次载人登月的目标窗口瞄准2028年前后,这个时间点还存在推迟风险。火星移民的远期叙事,更是马斯克一直讲的太空终极生意。要完成这些,现有火箭都不够,必须靠星舰这种全复用超大运力平台。
入轨成本每降一个数量级,就会解锁一个全新的产业。2700美元养出了星链这个上万颗卫星的星座。100美元会解锁什么?登月、火星、轨道制造、太空算力。
猎鹰的谢幕,是太空经济地板价被重写的开始。资本市场也在盯着这台机器能不能兑现,但那是另一张更大的账本了。
视线回到国内。国内商业航天也打通了可回收火箭的技术路径,正在加速追赶。这场关于成本的竞赛,其实才刚刚发令。
更远一点看,星舰把每公斤入轨成本砸到100美元以下,有望解锁当下还难以想象的新产业机会。在轨太阳能发电、轨道制造、太空数据中心,这些都是SpaceX故事的下半场。猎鹰退役,只是上半场结束。
猎鹰退役这条线一画,全球商业航天的成本基准就被同步刷新。如今各国新一代火箭公司对标的,都不是航天飞机时代的5万美元,而是星舰时代的100美元。竞争锚定物的变化,比一枚火箭退役更值得关注。
真正值得关注的,不是哪枚火箭退了场,而是入轨成本这条线,还会往下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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