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9年,陈县宫殿内,陈胜坐上“张楚”王位不久,前线传来一个消息:吴广被部将田臧杀死,首级已经送到。
这个消息并不简单。吴广不是普通部将,他与陈胜一同发动大泽乡起义,是最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可陈胜没有追究田臧,反而任命他为令尹、上将军,继续领兵作战。
后人由此追问:陈胜为何要杀吴广?严格说,史书没有直接写明陈胜下令杀人。更准确的说法是,田臧假托陈胜命令杀吴广,陈胜事后不仅没有惩处,反而加以重用。这种态度,至少说明他接受了既成事实。
事情还得从大泽乡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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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09年7月,陈胜、吴广率领九百名戍卒前往渔阳。大雨阻断道路,按照秦律,误期便是死罪。进退都是死,陈胜便与吴广商议:“如今逃亡是死,起兵也是死,死国可乎?”
吴广很快成为行动中的关键人物。他利用士卒对秦朝的恐惧,又借助鱼书、狐鸣等办法制造声势,使众人相信起义有天意。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正是在这种绝境中喊出来的。
这场起义迅速扩散。陈胜攻占陈县后,于公元前209年建立张楚政权,自立为王。形势变化太快,原本并肩作战的两个人,很快被王位、军队和复杂的派系推到了不同位置。
吴广率军进攻荥阳,久攻不下。田臧认为吴广骄横,且不善于指挥,继续围城只会贻误战机,于是与部下商议后杀掉吴广,并把首级送往陈胜处置。
按常理说,擅杀主将已经是重罪。可陈胜的处理却出人意料。他没有追问命令真假,也没有整肃田臧,反倒授予高位。田臧因此获得了继续统兵的资格。
有意思的是,陈胜未必亲自策划了这场杀戮,却用任用田臧的方式,默许了“先斩后奏”。这不是简单的兄弟反目,而是权力秩序发生了变化:吴广的功劳和威望,可能已经被陈胜视为一种潜在威胁。
毛泽东读《史记》时,曾批评陈胜有“二误”:一是用人不当,二是称王太早。这个判断,正好点中了张楚政权的两个要害。
陈胜的第一个错误,是没有建立能够约束部将的制度。起义军原本来自不同地方,许多人只认军队、不认中央。陈胜把兵力派往各地,却没有形成统一指挥,结果周文西进,武臣北上,韩广进入燕地,部队一旦离开陈胜控制,便很容易转化为地方势力。
武臣到赵地后,在当地拥立自己为赵王;韩广到了燕地,也被推为燕王。陈胜派出去的是将领,回来面对的却是一个个地方王国。张楚名义上声势浩大,实际控制范围却迅速缩小。
这正是“用人不当”的深层含义。问题不只在于用了某个能力不足的人,更在于派人之后缺乏约束、协调和监督。起义靠的是冲劲,政权运转却要依靠组织。两者并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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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臧同样如此。他或许有作战判断,却没有政治忠诚;陈胜看重的,也许只是眼前能否破敌。把一个擅杀主将的人继续推上前线,等于告诉军中将领:只要手里有兵,结果足够漂亮,越过规矩也未必受罚。
第二个错误,是称王太早。
起义初期,秦朝主力被牵制在北方和南方,中原地区出现空隙。陈胜本可以依靠起义声势,继续向秦都方向推进,争取先取得战略主动。但他在陈县称王后,政权立刻有了宫廷、名号和派系,原本清晰的军事目标被权力分配取代。
称王本身并非绝对错误,关键在于实力还没有稳固,指挥体系也没有形成。王位来得太早,反而使陈胜误以为自己已经拥有了足够权威。
旧日同伴来见他,有人直呼其旧名,陈胜便显得不悦。史书写道,陈胜故人多自行离去,从此身边渐渐没有真正亲近的人。这样的变化,比杀掉一个人更危险,因为它意味着最早支持他的人开始沉默、疏远。
陈胜并不是没有才能。没有判断力的人,不可能在大泽乡聚众,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攻占陈县。他的问题在于,突然拥有权力后,缺乏驾驭权力的经验。一个能发动革命的人,不一定懂得建设政权;一个敢于反抗暴政的人,也不必然能够处理内部关系。
公元前209年冬,秦将章邯率军反攻,张楚军接连失利。陈胜退至下城父,车夫庄贾杀死陈胜,带着他的首级投降秦军。后来,陈胜旧部吕臣起兵讨伐庄贾,将其诛杀。
这场结局十分冷酷:陈胜曾用起义打破秦朝秩序,却没有建立起稳定的新秩序;吴广死于部将之手,陈胜又死于身边车夫之手。毛泽东批评的“用人不当”和“称王太早”,并不是几句道德评语,而是对张楚失败原因的概括。
陈胜点燃了大泽乡的火,却没能把火焰变成一支有纪律、有目标、能长久作战的力量。烽火仍在扩散,项羽、刘邦等人随后登上历史舞台,而张楚政权已经先一步耗尽了自己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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