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枪》：喜欢“疯批人设”，并不是因为我们共情“万梓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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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作品心理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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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暑假上映的《空枪》，集结了各路影帝、影后，特别是朱一龙在《镇魂》多年后再次贡献了经典的“疯批人设”演技，很值得一看。全网对《空枪》的解读，几乎全部聚焦在朱一龙饰演的万梓强有多带感、多立体，似乎大众就喜欢这样的角色，联想到这个角色是有历史原型的，似乎在表达对这种人的认同。

我认为这种解读非常片面，也很危险。其实，大众之所以喜欢，不是因为大家喜欢坏人、认同暴力、崇拜这种极端人格。而是有更深层的“逆反”情绪：

比起朱一龙的角色，其实我们更熟悉的是电影中梁家辉饰演的陈辉延。

这个角色基本上有我们所熟知的那些精英特质：

对外喜欢展现自己热衷慈善，表达儒雅、亲密，勤俭节约。喜欢告诉大家，自己是多么白手起家，多么奋斗自律，多么心系社会。

但影片真实揭露了这种面具背后的真相：

身价亿万，却总喜欢戴700元的手表示人，刻意营造朴素人设，但实际上家里有偌大的“表房”，满屋子都是他收集的名牌手表。

这也是多年来大量慈善企业家、慈善明星翻车、路人缘崩塌的核心原因：

大众并不是仇富、嫉妒你的阶层跃升。真正反感的是，你明明是享受了时代的红利、垄断了资源，靠着平台与阶层壁垒获得了这些，却总要吹嘘，是归功自己的个人实力和努力，不仅如此，还要刻意表演清贫、塑造完美的道德形象。

这种“表演式善良”，“两面派”，尤其令人反感和作呕。即便他们确实付出真金白银做了点好事，也难以掩盖虚伪表演的本质。

反观万梓强，他毫无疑问是错的、极端的、违法的。但他有一个那些上层“体面人”没有的特质：

不装、不演、不伪善。

他贪就是贪、狠就是狠、想要钱就是想要钱，不立道德牌坊，不居高临下教育普通人。

虚伪的善意，于他人是一种精神消耗。而这种直白的恶意，至少是一种情绪坦诚。

当人们看够了精致利己的体面人，便更能包容这种“坏得坦荡”的角色。至少跟这种人相处，还自在一点，也不用担心背地放冷箭。

电影对万梓强走上极端道路，是通过檀健次饰演的正面人物，给予了“心理画像”，这好像也是他一贯的拿手活：

你是因为自卑，才这样吧？

确实，他是因为自卑，所以要很多钱，所以要做很多“大事”，所以一直和陈辉延这样的富豪较劲，以体现自己的价值。他是有自恋人格障碍的。

所以，说他敏感、自卑，甚至情绪化、性格扭曲都没问题。

但是，为何他会自卑呢？檀健次没说，但电影却试图做一定解释。

常规来说，总是认为自卑是这个人性格的问题，但电影却做了一个反向解读：

长期被高位者轻视、羞辱、拿捏、威胁，甚至剥夺尊严，也会造就一个人的极端人格。

比如电影中他和陈辉延的初见面，那个极具羞辱性的20元小费。这其实是上层角色的惯常，他们对待服务人员、底层从业者，就是这样的，随意，且轻蔑地给点小费，打赏你，是习惯性的俯视，连你是谁，他们都不放在眼里。

这并不是一种馈赠，就是一种高姿态的俯视。

传递的心理含义是：

你的劳动是廉价的，你的尊严不值钱，我可以随意打发你。

陈辉延和其身边的精英，总是穿的西装笔挺，说话永远温和、得体，他们从不大声骂人，但总是要让人抬不起头，每一次沟通，都是阶层压制、地位压制。哪怕被人指是“敲骨吸髓”，也是淡淡地表示：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是一种隐性的心理暴力，是用发自骨子里的轻视，对他人的精神压迫。

当然，更不要说，所谓体面人，他们遇到矛盾，从不来硬的，但精准拿捏别人的生存软肋：

他们是通过各种威胁，如威胁工作、威胁生存、威胁前途，熟练使用心理威慑手段，让人活在恐惧与压抑里。

近期常州有个企业，拒绝应届毕业生的时候，还用自己有个几百人的HR群，如果谁不服从，就可能会怎样，暗示自己有着掌握别人未来的权力。而就这样的企业，也是所谓“龙头企业”。可见，这种套路，几十年来，都是如此，屡试不爽，如非摊在阳光下，舆情汹涌，这种威胁便会触发其效力。

然而，真正的修养，看的不是你怎么对待强者，而是你怎么对待无法和你翻脸的人。

阿加莎·克里斯蒂在自传中曾记录自己母亲的教育理念：

当你身处高位、拥有优势时，面对那些身份低微、无力反抗、即使受了委屈也只能隐忍的人，一定要加倍尊重、加倍克制。

因为他们的顺从，不是认同你、不是你正确、不是他们懦弱，只是因为他们无可奈何、没有选择权、没有对抗资本。

我认为，这是对整部电影心理学视角的深层揭示。

很多冲突、极端、犯罪、失控，本质上不是底层的人多么穷、多么坏，而是所谓的上层把别人的隐忍当作理所当然，把他人的克制当作自尊可以随意践踏的玩物。

只是有些人忍到最后，有些人忍不住爆发了。

万梓强完全不受控，陈辉延评价他是“疯子”，这也是让他心生惧怕的重要原因。

没有一个社会能接受一个不受控的人，所以他这样的人物，注定不会有一个好结果。

观众对此感到“惋惜”，并不是因为认同他做的事情，而是因为他的“疯魔”在一定程度上，让那些所谓的上层真的害怕、忌惮，这是他们心中至少能够制衡他们的人。

这里其实有一个心理机制在运行：

首先，是这些人，如电影中的陈辉延这样的人物，利用地位、规则，或者人的生存压力，去拿捏、压制弱者。

他们本身就是利用了人性对未来、未知的恐惧，利用人性的种种弱点，牟取了大量的不当得利，别人拿他们没办法。

但是，久而久之，当这种威胁反复降临，人就容易从恐惧、妥协、卑微，慢慢变得麻木。

对这种恐惧，是会脱敏的。

一旦脱敏，就可能会变得不害怕威胁，因为他觉得自己也无所谓要付出什么代价、无所谓有什么后果，而这种情况就威胁不到他们了。

如电影中的万梓强，就是这样慢慢变成完全不可控、不计得失、彻底极端的人。虽然碍于篇幅，对于这个部分的诠释较少，但大致是这样的一个心理发展路线。

由此可见，这种疯癫的失控，其实也是被逼出来的。

这也是现实社会中，很多极端事件的心理源头：

长期的精神压迫，会催生彻底脱敏的报复行为。

很多电影观众反映，这部电影前半段很爽，后半段有点“烂尾”，不够解气，比如陈辉延怎么就能如此继续经营事业，为何他的“港口”不遭受损失等。

我认为，这不是观众希望出现这种局面，而是观众觉得，这种真正长期对他人尊严进行碾压、虚伪剥削的人，却没有真正付出代价，这种人是需要被问责的。

这些人也应该尝尝滋味，看看自己被威胁、利益受到真正损失，到底是怎样的惶惶不安。

就这个层面来说，“空枪”对于这些上位者来说也是一场隐喻：

你以为那些人是没有能力威胁你，但你只是很幸运躲过去而已，但是那些不断累积不断被无视的尊严，最终会扣响扳机的。

End

作者 |Arthur Chen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简介：听过许多人的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座右铭：惜时惜人。咨询小时数：5000小时，人际整合取向，研究方向：职场心理、婚恋两性、身心疾病、朋辈心理辅导。近期关注：历史人文、社会心理学、哲学思想史。

编辑|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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