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紫云县,赵先生家3亩稻田,7月10日开始大片枯黄,到8月9日,整片田几乎全枯死了,只有田埂上残留几株水稻。一年的收成,泡汤了。
枯死的区域很有意思:呈蜿蜒的带状分布,像是有人背着喷药设备,在田里走了一趟。赵先生怀疑是被人恶意喷了除草剂。当晚,家人报了警。
然后呢?然后就是长达近两个月的等待。
报案当晚,猴场镇派出所的民警到场了。因为临近傍晚,民警没拍照、没取样,让赵先生自己拍照、自己采样,第二天送去派出所。这一送,就送出了后面一串幺蛾子。
7月13日,县农业农村局说可以检测农药残留,但要派出所出公函。赵先生去申请,民警说"不会出具任何公函"。两天后,民警又改口,说要赵先生提供稻田亩数、产量数据,不然没法鉴定。7月22日,赵先生追问,才知道样本早就送到贵阳检测了——在此之前,他毫不知情。之后他6次联系民警,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四个字:"耐心等待。"
8月27日,记者实地采访,当场给办案民警打电话,对方说"和你没什么好讲的"。记者找到政工部,政工部说"这事儿也找不到政工部啊"。当天,所长承诺力争9月上旬出检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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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面积枯死的稻田(图源:报道截图)
这案子最让人窝火的地方,不在"报案没结果",在"报案人全程被当外人"。
你看这个流程:样本是自己采的,照片是自己拍的,公函是自己催的,检测进展是自己打听的。报警人不是配合调查的一方,倒像是求人办事的。民警那句"和你没什么好讲的",是冲着报警人说的,也是冲着记者说的。水稻枯死快两个月,样本才送检,残留还能不能检出来,都是个问号。
农村的事,说到底最怕"拖"。庄稼不等人,一季稻子黄了就是一年,农户全家就指着这几亩地吃饭。对赵先生来说,3亩田的损失可能是几千块,可对一个普通农户,这几千块就是半年的口粮钱。
法律上,这事不是没法管。恶意毁坏他人农作物,构成破坏生产经营罪的,最高可以判七年;够不上刑事的,还有故意毁坏财物罪,损失五千元以上就该立案追诉。有类似判例:江西进贤2023年那起投毒案,嫌疑人因为土地纠纷,往别人280亩承包田里撒除草剂,害近30亩绝收,三个人分别被以破坏生产经营罪判了有期徒刑,还赔了两万三。黑龙江也有个案子,李某泄愤,往212亩秧田里撒了2500克除草剂,判三年缓五年。
法律在那儿摆着,判例在那儿摆着,可落到赵先生这儿,就是"耐心等待"四个字。
最讽刺的是时间差。赵先生7月10日报案,7月13日农业部门就说能做检测。要是当天取样、当天送检,除草剂残留还在土壤和水稻里,铁证如山。现在呢?两个月过去,样本里的残留可能早就降解了。就算最后检测结果出来,能不能证明是"恶意喷洒",都得打问号。证据是会说话的,但证据也会过期的——比农作物枯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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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稻田(图源:网络)
还有人可能会问:是不是赵先生跟谁有仇?报道里没披露明确的纠纷对象。但有没有纠纷,跟该不该立案是两码事。哪怕暂时查不出是谁干的,受害人的损失谁来认定、谁来补偿?总不能一句"耐心等待"就翻篇。
8月底,所长表态了:已补做拍照取样,走访3户测算平均产量,对接物价部门定损,9月上旬出结果。这份表态来得有点晚,但好歹是动了。我们等着看结果,也希望这不是又一次"例行公事"。
说到底,基层治理能不能让农民安心,不看文件写得漂不漂亮,看的是:你家地里的庄稼被毁了,报案之后,有没有人把你的案子当回事。
庄稼不等人,公道更不能等。三个月能结的案子拖到三年,秋天的稻田还能等,人心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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