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依据公开媒体报道、官方文件及当事人公开发言整理而成,目的在于呈现该事件的时间线和公开记录,文中不涉及对个人或者机构的法律定性,案件事实以权威机关正式文件为准。
昆明西郊有一座西山农场,农场的院子处在土路尽头,三面是农田一面是山坡,院墙土筑而成,并不高,墙头爬满了干枯的丝瓜藤。姓郑的房东自己住在前院,后院有两间屋子出租给了一个姓肖的东北人。
姓肖的东北人,就是肖林。
肖林,佳木斯人,三十出头,在昆明没有户口,也没有正式营生,他是在1996年舞厅里认识了杨天勇,两个人之后合伙了,杨天勇负责计划、分钱和“炝”,肖林执行工作,管理车辆和人员,他心细做事干净,杨天勇很信任他。
肖林租下后院说养狗。他真养了。院子里搭了一排狗棚,铁丝网围起来,养了三十多条狗。土狗、狼狗、大丹犬,什么都有。狗吃得多,他隔几天拉一车肉回来,有时候是整扇的,有时候是碎肉。村里人路过,隔着院墙能听见狗叫。狗叫得凶,见生人隔门就吠,一条狗吠马上就是一院子的狗此起彼伏。
房东郑老头觉得老肖这个人,说话不多、给钱痛快、有点怪,怪在哪他也不说不出来,他养的那些狗没有拴起来,在院子里到处乱跑。有人问老肖,你家狗吃什么?肖林说肉,人家问哪里有那么多肉呢?肖林说城里有专门卖下水的地方,便宜,人们就不多问了。
1999年6月杨天勇给肖林打了一个电话。
杨天勇说有一辆好车,新出的车型凌志是,车主是个药材商人,经常往返昆明、大理之间,一个人。
肖林说:哪来的消息?
杨天勇说:修车铺的老陈说的。老陈给他修过两次车,熟。这人平时住在昆明,隔段时间跑一趟大理。车好,人有钱。
肖林说:干。
杨天勇说:这回,去你那儿。你那院子,清净。
肖林说:行。我带肖力、左曙光去接他。
六月中旬的一天,那辆凌志车又停在修车铺门口,司机的名字杨天勇没记住,只知道他四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和气,他修完车、付了钱就开着车走了。
司机是楚雄人,从事药材生意,他在楚雄有间铺子,收购山货、三七之类的,再转手到省城出售,做了十几年的生意,存了一些钱,去年买了这辆凌志,他有一儿一女,女儿读高中,儿子上初中,他经常走昆明到大理的这条路,一天往返一次,他老婆说,他跑这条路已经跑了十年,闭着眼睛也能开。
那天早上,他出门前,跟他老婆说:我去趟昆明,修个车。晚上回来吃饭。
他老婆说:好。
他没有回来。
车出城,往大理方向开。开到西郊那段土路附近,前面停着一辆车,两个穿J服的站在路边,抬手示意他停车。
司机停了车。他摇下车窗,问:同志,怎么了?
站在车前的,是肖力。他穿一身J服,敬了个礼,说:例行检查。同志,你这车,麻烦配合一下。我们接到举报,说有一辆车涉嫌贩毒,从昆明开往大理。你下来,我们检查一下。
司机说:我是做药材生意的,从来不碰那东西。
肖力说:不是说你碰。是例行检查。麻烦你下车。
司机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下了车。他下了车,看了一眼,路边停着两辆车,除了这辆J车,还有一辆白色的面包车。面包车旁边,站着左曙光,也穿着J服。
肖力说:同志,麻烦你,上那辆面包车,我们做个登记。
司机说:在这儿登记不行吗?
肖力说:这儿不方便。你看,路边车来车往的。上车吧,几分钟的事。
司机思考了一下,然后跟着上了面包车,他上车时还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车子停在路边,车灯还亮着,他想的是几分钟的事情,很快就会回来。
面包车没有开去任何登记点,它进入了西山农场那个院子,后院铁门在身后关上,铁门是用铁皮焊成的,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院子里那三十多条狗安静了一段时间,之后,狗棚里传出低低的呜咽声,狗闻到了什么,它们围在铁门旁,扒着铁丝网看着面包车停下。
司机从车上下来,看到满院子的狗愣住了,他问:这是什么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他在院子的角落处看到一口大灶,灶膛里放着柴火,灶上坐着一口大锅,他看见墙根堆着几根绳子,他看见肖林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根麻绳,绳子的一头打了个活结。
他明白了。
他转身想跑,铁门锁着,跑到铁门前拍门,大喊:救命!放我出去!
院子里的狗同时发出叫声,有三十多只狗一起叫,声音盖过了他的喊声,土墙外是庄稼地、公路、进城路,路上有几辆车经过,但是没有人听见。
肖林走近狗的跟前,狗叫声中他动作很轻柔,绳子套上之后收紧,司机挣扎了一阵就x了,眼睛睁着望着院子里的天空。
院子里安静下来,狗也不叫了,在食槽旁边安静等候,它们知道开饭的时候到了。
肖林蹲在墙根抽完一支烟,看了躺在地上的司机一眼,站起来说搬进去吧。
肖力、左曙光把司机抬进屋里,屋子靠墙放着一块塑料布,一卷绳子,一把刀。
后来的事情院子里的人没有说话,墙角灶膛里烧了一夜,大锅煮了一晚上。
天刚亮的时候院子里很干净,地面被水冲过后土是湿的,狗棚里狗的肚子都胀了。
村里人后来回忆那天下午老肖家院子里的狗叫了一整天,晚上的时候狗不叫了,院子里非常安静,郑老头坐在前院门槛上抽旱烟,听到后院有一些声音传来,说不清是什么声音,像搬东西的声音又像是水声。
他不敢过去看。
后院墙角有一个大灶,灶是土坯砌成的,灶膛里塞满了柴火,灶上有一口黑铁锅,锅沿已经磨得发亮,那口锅就是肖林买院子时就砌在那里的,房东郑老头说以前那口锅是用来煮猪食的,肖林搬进去之后,那口锅没有再煮过 猪食。
院子里的人从不提起那口锅,锅里煮了什么没有人问也没有人说。
第二天,院子里的狗还是吃肉,三十多条狗围着食槽争抢食物,肖林蹲在院墙边上看着狗吃,看了片刻,站起来拍了拍手走进屋里去了。
狗吃得很干净。食槽舔得发白。
第二天凌志车就更换了牌照,进入昆明城内的一个地下车库存放了一个月后,卖给二手车贩子卖出了二十二万,这笔钱在当时的昆明城郊买几个大院都够了。
杨天勇不去西山农场,各人管好自己的摊子,肖林的地盘他不插手,计划、销赃、分钱是他负责,刹人这种事是谁干的、谁沾了手,他心里有数。那地方他只去过一次,站在院墙外面,隔着土墙听了一会狗叫声就走了,后来他说不用进到里面就知道里面情况。杨天勇把钱分了,大头归他,小头归弟兄们,他在本子上记账,一笔一笔的清清楚楚。
院子里的狗不挑食,给什么就吃什么,吃完了肚子圆滚滚的,趴在太阳底下,眯着眼睛,肖林蹲在门口看着它们,一支烟抽完,把烟头按灭在墙根。
他说,狗比人懂事,狗喂一顿,能记住一辈子。
肖力蹲在旁边,没有说话。
此案在公诉时没有留下什么细节,办案人只知道1999年6月,一个做药材生意的司机,在从昆明去大理的路上失踪了,车也不见了。家属报J后查了一段时间没有结果,他老婆到派出所哭过几次,认为他不会无故消失,民J说有可能出事了,暂时找不到人,家人可以再等等。
她等了一年。
一年后她得到的消息是她的丈夫早死了,死在西郊的一个养狗院子里,怎么死的办案人没说,后来去认领的时候只拿回几样东西,人呢?没人回答。
直到2000年杨天勇团伙落网,肖林最先交代了刹人之事,他把西山农场的刹人经过,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办案人员听完他的陈述之后,沉思了许久,随后他们搜查了院子。
院子还在租着,郑老头还住在前院,他说老肖去年底就没有来过,房租倒是给到年底,问老肖去哪了,郑老头说不知道,他本来就是外地人,来去都没个招呼。
办案人进入后院,狗棚已空,铁丝网锈蚀了,地上的干粪和泥土,墙根下散落着几根骨头在草丛里,骨头上有牙印、白森森的,办案人员蹲下用镊子夹起,装入证物袋中。
送检。检验结果:部分是人骨。
院子里的大灶,灶膛里取出的灰样被送去做检测,检验结果不对外公布,后来办案人员回忆说,那口灶上烧过的东西,在场的人很长时间吃不下饭,那口黑铁大锅加了封条以后被拉走了。
村里人说老肖院子里的狗后来被处理了,当时狗群中有很多狗咬人,费了很大劲才将它们全部抓住,有人看见那些狗的眼睛是红色的。
根据肖林的交代,办案的人找到了那辆凌志车的下落,车被转了三手,最后在玉溪一个生意人手里,办案的人找到车的时候,那个生意人正好要去洗车,他觉得这辆车驾驶时感觉很好,乘坐比较稳当,但是存在某种无法消除也无法明确说出是何味道的气味,他认为坐垫发霉所致。
办案的人没有告诉他,那是什么味儿。
昆明西郊,有一座西山农场。现代化的城市,和那座土院,只隔着一道土墙。墙里是三十多条狗,一口大灶,一口大锅。墙外,是庄稼地,是公路,是进城的路。
村里人知道老肖养狗。案子爆发后,才知道狗吃的不是狗粮。但他们不敢深想。深想,就睡不着觉。后来有人路过那个院子,听见狗叫,脚下就快几步,头也不回地走过去。
那支从圆通北路被拿走的七7式,这半年没有响。它的D道特征,从1998年起就躺在省厅的档案里。物证室的柜子里,那几枚D壳,也在等。
它等着。等一个契机。
杨天勇不知道,他以为做得最干净的一单,会在一年后,成为打开整条案子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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