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学生“活学活用”办银行，蔡元培马寅初鼎力助阵

文│单灵逸

在近代中国金融业风起云涌的年代，银行多为官商巨贾所设，寻常百姓尚且难窥其门，更遑论在校学子。然而，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一群北京大学的学生，在师长的引领与校方的支持下，竟敢为人先，亲手创办了一家属于自己的银行——这不仅是校园里的一桩新鲜事，更在中国金融教育史和学生自治史上写下了开创性的一笔。大学生何以能办银行？又为何要办银行？一切，还要从1917年春天的那次提议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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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气之先：学生银行诞生的时代土壤

1917年3月6日，在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的支持下，由徐宝璜教授提议，中国最早的大学生银行——北京大学学生储蓄银行正式成立。民国时期，华资银行与私人银行虽层出不穷，但由学生自主创办的银行却极为罕见。学生银行由学生组织发起、自主经营，服务对象亦以在校学生为主。

这一创举并非偶然。20世纪20年代前后，我国银行业快速发展，形成了较为成熟的经营模式与先进的管理理念，为学生银行的诞生提供了实践参照；北大经济系对西方银行理论的系统学习与广泛传播，则为其奠定了坚实的学理基础。更宏观的背景在于，蔡元培于1917年1月正式到任北大校长，开启了一系列深刻改革。他坚持“思想自由、兼容并包”的办校方针，鼓励学术研究与学生自治。在蔡元培的推动下，北大师生组织了大量群众团体与学术社团，他还发起成立“进德会”并亲任会长，号召师生“砥砺德行”。学生储蓄银行正是这一改革浪潮中的重要产物，与消费公社、平民学校等同为蔡元培倡导的培养学生服务社会精神的具体实践。

事实上，北大不仅是第一家大学生银行的诞生地，也是中国合作社和合作金融的发祥地。1918年3月，中国第一个合作社“北京大学消费公社”成立。北大在京师大学堂时期就已开设《产业组合》课程，向学生系统介绍国际合作社的理论与实践。可以说，北大在五四运动前后“领风气之先”，开创了中国合作金融的先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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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策群力：从倡议到运营的生动实践

1919年北京大学商科毕业同学合影

在此浓厚氛围下，徐宝璜教授正式提议开办北大学生储蓄银行，并列举四大益处：其一，专为学生设立，接受小额存款；其二，设于校内，利息优惠且营业时间灵活，便利师生；其三，可向学生提供贷款援助；其四，为学生提供实习机会，助其了解银行运作实务。

提议一出，北大学生迅速响应，选举委员、制定章程、实地考察、筹款集资，各项筹备工作有条不紊，短短数月间银行便初具规模。

在筹办过程中，还有一位关键人物深度参与——马寅初。1916年底，蔡元培邀请在财政部任职的马寅初到北大教书，马寅初应允后宣称：“从此而后，一不做官，二不发财，竭尽全力于教育救国的事业。”1918年3月，马寅初被推选为北大经济系主任后，学生储蓄银行主要由他主持筹办。马寅初不仅参与创办，还亲自担任银行的查账员。1918年5月1日，他查账后专门撰写报告称“两数均系实存之数，无丝毫之差异”，体现了当时北大教授对学生实践活动的重视。银行办公楼设在“东安门北河沿路西北京大学第三院内”，当时曾有记载称“银行很小，因为行长是马寅初，所以名气却大”。

北京大学学生储蓄银行股票

银行全部资本划分为两千股，每股一元，“认股以大学之教职员及学生为限，一人不得认过五十股”，将股东个人利益与银行整体利益紧密联结，共同参与利润分配并承担相应风险，极大调动了师生的积极性。经济系四年级学生叶渊担任首任银行经理。

银行经营业务涵盖活期存款、定期存款、抵押放款、保证放款、银元钞票兑换、票据收兑及代理汇兑等。组织架构与运营方式主要借鉴商业银行模式，同时在培训与管理上兼顾学生群体的特殊性。银行以储蓄为宗旨、服务师生为主旨，同时为商科学生提供实习与实践机会，并在全校范围内倡导节俭储蓄的生活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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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火相传：深远影响与历史回响

校办企业集友银行成立周年同人合影、陈嘉庚聘请叶渊为集美学校校长信函

作为国内首家由大学生自主创办的学生银行，北大学生储蓄银行影响深远，具有鲜明的示范意义。自创建后，各校纷纷效仿，“蔚然成风”，较著名者包括中华职业学校学生储蓄银行、台山中学学生储蓄银行等。此外，养正学校也曾组织学生成立学生储蓄银行。各学生银行的成立为我国后续的金融发展培养了大量人才，并积累了宝贵经验。

首任银行经理叶渊的后续发展，恰是学生银行培养金融人才的生动注脚。叶渊（1889-1952），又名叶采真，福建安溪人，1917年毕业于北大经济系。毕业后，他于1920年至1934年担任集美学校校长兼董事长长达14年，将北大“学术自由”的办学机制引入集美学校。1938年，叶渊出任香港集友银行董事长，解放后任集友银行上海分行经理，1952年病逝于上海。从北大学生银行经理到集友银行董事长，叶渊的一生印证了学生银行“以实习促成长、以实践育人才”的深远意义。

北大学生储蓄银行虽已消逝于历史长河，但其“学生自主、服务校园、实践育人”的精神内核，以及北大师生敢为人先、勇于探索的品格，至今仍值得回望与借鉴。

“上海市银行博物馆”官方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