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方称9月将重启俄乌谈判，俄方回应无具体计划，这事靠谱吗

8月27日，乌克兰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表示，目前俄乌谈判虽然“冻结”，但是很快就会重新开始，最快9月份就会有新的代表团会面。他还说，美国的参与是必不可少的。

同一天，俄罗斯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在例行记者会上被问到这件事。他的回应很克制，但每一句都有讲究。佩斯科夫说："当然，我方仍对继续开展和平谈判持开放态度。"紧接着又说了另一句——俄方目前"并不掌握下一轮谈判的具体计划和时间安排"。同一天，俄外交部副部长加卢津表示："俄方愿意与美方就消除危机根源、消除来自目前乌克兰领土的一切威胁进行对话。"

一边说“保持开放”，一边说“没有具体计划”。一边说愿意和美国谈判，一边不接受乌克兰提出的9月份时间表。这样的回答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矛盾，但是仔细分析之后就会发现其中的逻辑其实很通顺。

布达诺夫给出的理由有三点：第一，乌克兰本身有谈判意愿；第二，最近已经出现了某些迹象，谈判的基础正在形成；第三，俄方也有意愿——他举的例子是俄罗斯最近接待了美国高层来访，说明莫斯科不排斥谈判。

第三点正好是乌方判断的主要依据。8月25日中情局局长拉特克利夫才突然到访莫斯科，这是特朗普第二个任期里美方向俄罗斯派遣的最高级别的官员之一。佩斯科夫当时说：情报部门已经完成对口接触，所有的会谈情况都会第一时间报告给普京，但是目前阶段“不能断言美俄关系回暖”。

布达诺夫显然从美俄接触这件事里读出了谈判窗口正在打开的信号。他认为：既然俄方愿意和美方面会面，那么俄、乌直接谈判也不应该太远。

但是佩斯科夫的回答恰恰是对此推论的否定。他否定的是“谈判预期”，而不是“具体计划”。两者很相似，但是分量却不一样。

第一种是对于华盛顿。佩斯科夫当天表示，“美俄在工作层面的接触仍然在进行中”，俄外交部副部长加卢津也表示“愿意和美方就消除乌克兰危机根源进行对话”。发出的信息是：莫斯科不会把政治解决的大门关上，但是对话的对象首先是美国，而不是基辅。加卢津当天还说了一句话，更耐人寻味的是，“美国代表在恢复乌克兰问题谈判上态度摇摆不定，主要是因为一部分美国精英希望和俄罗斯建立互利的经贸关系，而与他们遏制我国的目标之间存在着矛盾。”

这句话把美国国内的分歧都指出来了。俄方认为：华盛顿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在这个时候让莫斯科来确定9月份的具体谈判日程，就相当于替美国做了一个它自己都没有完成的决定。

第二个方向就是对基辅。如果佩斯科夫按照布达诺夫的说法说“是的，9月可以谈”，那么乌方和西方媒体就会马上把这理解为“俄方在战场压力之下开始软化”、“莫斯科急于求和”。这样的叙述对于俄罗斯国内的政治非常不利。佩斯科夫说“没有具体计划”，就是为了让这样的叙事不能形成。

当时莫斯科的一个消息人士就表示，“是乌克兰方面中断了谈判，甚至亲自禁止了谈判。”俄方从来没有拒绝过建设性的建议。俄方一直坚持着一个叙事框架，即不是我不谈，而是你当初自己不让我谈，现在你要谈的话就按照我的条件来。

第三种情况是对于国内。普京在政府成员会议上的表态中已经给出了一个很明确的前提条件：俄罗斯愿意按照2022年在伊斯坦布尔达成的协议与乌克兰进行和平谈判。伊斯坦布尔草案的主要内容是乌克兰中立化、不加入北约、承认克里米亚现状等——对基辅来说基本就是投降条款。佩斯科夫不急于确定下一次谈判的时间表，也是向国内发出一个信号：我们不会因为对方喊了几句“愿意谈”就降低条件。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性不大。并不是双方不想谈，而是谈的前提条件根本不对。

从战场的角度看，冲突已经明显升级了。普京表示，乌克兰武装部队在过去的40天里一直用导弹和无人机对俄罗斯的民用和物流设施进行攻击，这是“又一次冒险”，俄罗斯方面已经加大了对乌方企业的打击力度，还把乌方的行为比作打开了“潘多拉魔盒”。8月28日，乌克兰总参谋部表示，其无人机袭击了俄罗斯雅罗斯拉夫尔州的一个大炼油厂，同一天，俄罗斯又连续两天用无人机和导弹对基辅地区进行攻击。

佩斯科夫8月27日又在一条回复里直接说：“乌克兰想攻击我们的经济和贸易设施，以此来激起我们的反应，而我们的反应会很坚决。”

双方互相攻击对方的能源和物流设施，平民伤亡越来越多，互信已经没有了。在报复与反报复的循环中，形成谈判氛围的基本条件都没有了。

在谈判结构方面，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分歧是很难弥合的。俄罗斯方面一再表示“美俄接触仍在进行中”，其背后的意思就是莫斯科希望和华盛顿直接进行利益交换，不希望欧洲参与进来。加卢津8月27日所说的“美国立场摇摆不定”本身就是在对美国喊话——你们自己先统一了再来，不要让欧洲在旁边搅局。

而乌克兰提出9月份谈判的预期，并不是为了这个目的。布达诺夫特别提到“美国必须参加”，这是在试探美国的态度，也是在告诫欧洲——乌克兰的命运不能由美俄两国私下协商决定。目前基辅最担心的不是俄罗斯不谈，而是美国和俄罗斯背着自己谈出一个乌克兰不能接受的方案。

目前俄乌问题最奇怪的地方是：各方都在发出谈判信号，但是没有一个国家有在目前情况下做出实质性让步的政治空间。

俄方坚持以伊斯坦布尔草案作为谈判的基础，乌方不可能接受中立化和领土让步。美国对俄罗斯的政策摇摆不定，一方面要与俄罗斯发展经贸关系，另一方面又要遏制俄罗斯。欧洲认为乌克兰可以继续对俄罗斯纵深目标进行打击，所以认为继续消耗俄罗斯是有价值的。

乌克兰在此次博弈中所处的位置非常微妙。它证明了自己“还有用”，无人机攻击炼油厂、远程打击物流中心、袭击战略轰炸机基地等行为给部分欧洲国家提供了“可以继续消耗俄罗斯”的理由。但是“有用”也就意味着被当作消耗品来使用。只要乌克兰还给俄罗斯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会有人不愿意让战争结束。

佩斯科夫说“没有具体计划”，意思就是：战场上的牌还没有摊开，条件还没有到可以谈判的时候，谁先急谁就输了。布达诺夫说“9月可以谈”，意思就是：我知道你不会着急，但是我要让美国和欧洲看到我在争取和平，否则我就没有谈判的资格了。

两边都在做姿态，但是姿态和姿态之间，还有一条真正可以坐下来的道路。只要前线没有出现能够改变局势的胜负，美欧内部就无法形成一个统一的方案，任何谈判信号也只能停留在吹风和试探阶段。佩斯科夫的“不接茬”和布达诺夫的“9月预期”是针对不同的听众说的不同层面的话，两者之间并没有形成一次真正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