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乳业的“掌门接力赛”

文｜市值水晶

一家公司在16年来首次亏损后，第一件完成的大事，是换董事长。

2025年，光明乳业归母净利润亏损1.49亿元，连续16年的盈利纪录被打断。2026年7月，黄黎明提前离任，光明食品集团副总裁、曾任光明乳业副总经理和市场总监的陆骏飞接任董事长。

一个月后，光明乳业交出了最新半年报：上半年营业收入118.73亿元，同比下降4.81%；归母净利润2.51亿元，同比增长15.34%；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2.18亿元，同比下降13.39%。

这份半年报很像光明乳业现在的处境：利润表先回来了，生意还没有。

光明乳业上半年归母净利润增长，主要不是靠卖出了更多牛奶。

报告期内，公司资产处置收益达到1.04亿元，财务费用同比下降44.68%，销售费用同比下降12.07%。与此同时，公司计提了约9172万元资产减值准备，存货跌价准备达到1.07亿元。

一边卖资产，一边计提减值；一边压缩费用，一边接受主营业务收缩。

这不是典型的经营反弹，更像是一次报表修复。

光明乳业的经营现金流净额为4.68亿元，同比增长12.10%，看起来不错。但资产总额较去年末下降12.40%，主要与处置新西兰资产有关。新莱特此前以1.7亿美元出售新西兰北岛资产，并于今年4月完成交割。

这笔交易能够减少海外业务的拖累，却不能制造新的增长。

真正决定光明乳业基本面的，仍然是液态奶。

今年上半年，光明液态奶收入59.13亿元，同比下降10.48%；上海地区收入30.22亿元，同比下降13.35%；外地收入下降6.12%。公司期末经销商数量也在减少，上海和外地经销商合计减少423家。

其中在光明最熟悉的低温奶领域，也没有拿到更好的成绩。

低温奶的保质期短，冷链和终端管理成本高，跨区域扩张比常温奶难得多。过去，光明可以依靠上海和华东市场守住基本盘；如今，竞争对手也已经把低温奶搬进了同一排冰柜。

今年上半年，伊利实现营业收入644.90亿元，同比增长4.13%；液体乳收入365.90亿元。蒙牛收入447.95亿元，同比增长7.8%，归母净利润23.7亿元，同比增长15.9%。

更直接的压力来自君乐宝。

君乐宝最新披露的港股IPO材料显示，2026年上半年公司收入106.1亿元，同比增长6.6%；低温液奶收入49.3亿元，同比增长25.2%；鲜奶收入20.4亿元，同比增长55.4%。君乐宝的收入规模已经逼近光明，而它在光明最熟悉的低温赛道上，增速却远高于光明。

低温奶不再是光明的专属领地。

曾经新鲜是光明乳业最有辨识度的标签。

巴氏奶、低温酸奶、冷链配送，这些曾经构成光明的差异化优势。但优势一旦需要高成本才能维持，就可能从护城河变成负担。

光明需要在高成本的冷链体系里，既守住华东，又向全国扩张；还要面对价格战、渠道费和终端动销压力。

它的产品如果没有足够强的品牌溢价，冷链成本最终都会回到利润表上。

从2015年至今，光明乳业已经更换三任董事长，现任陆骏飞是这一周期里的第四位。

张崇建时期，光明选择收缩与稳定；濮韶华时期，公司开始扩张，收购牛奶棚、小西牛等资产，押注低温鲜奶和巴氏奶；黄黎明接任后，又重新收拢资源，强调稳固上海、做强华东。

每一任董事长都有自己的战略，也都有看起来合理的业务动作。

但乳业不是互联网产品，不能每三四年重做一次方向。

牧场、工厂、冷链、渠道和品牌心智，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形成结果。光明的战略方向却不断切换：一会儿扩张，一会儿收缩；一会儿全国化，一会儿回到华东；一会儿做常温，一会儿重新强调低温。

每次方向变化，都意味着此前投入的一部分资源被浪费甚至放弃。最后留下来的，不是一个完成验证的战略，而是一串没有走完的半程计划。

陆骏飞并不是外部空降的"救火队长"。

他曾任光明乳业副总经理、市场总监、采购总监，也做过华北地区部总经理，后来担任光明食品集团副总裁。现任总经理贲敏出生于1979年，两人组成了光明乳业相对年轻的一二把手组合。

陆骏飞熟悉光明的产品、渠道和组织，也理解集团体系的运作方式。

但同时他也很难像一个外部管理者那样，轻易否定过去的一切。

以爆款产品为例，光明乳业最令人惋惜的地方，是它曾经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超级单品。

2009年，光明推出莫斯利安，打开了常温酸奶市场。2014年，莫斯利安销售额达到59.6亿元，占光明当年收入接近三成。

但产品成功之后，组织没有跟上。

伊利安慕希、蒙牛纯甄相继进入，快速扩充口味和终端。莫斯利安却多年没有明显迭代，最终从光明乳业的财报核心产品中逐渐隐去。

一个品牌输给了两个竞争对手，而在于它暴露了光明的组织问题：光明有做爆款的能力，但组织不能继续把爆款放大到全国。

产品生命周期会结束，渠道红利也会消失。乳业企业真正的竞争，不是偶尔押中一个单品，而是能不能持续推出新品、持续做渠道、持续调整价格和规格。

光明在莫斯利安之后，把战略重新押回低温奶，却没有拿出新的大单品。老产品的增长消失了，新产品还没有接上来，企业只能靠原有品牌和渠道硬撑。

光明乳业2025年首次年度亏损后，高管薪酬终于出现下降。

2022年至2025年，公司员工人数从12431人降至10760人，员工人均薪酬也从33.96万元降至29.55万元；但在2022年至2024年，公司董事长、总经理等高管薪酬却一度持续上升。直到2025年，董监高薪酬总额才降至839.30万元，同比下降16.83%。

这当然比亏损时继续加薪好，但它更像一笔迟到的责任确认。

高管降薪不能让莫斯利安重新成为爆款，也不能让上海市场立刻止跌。它最多只能向员工和股东表明，公司终于承认经营结果和管理责任之间应该有关系。

真正困难的部分，仍然在产品和渠道。

如果管理层只是在亏损之后少拿一点钱，却没有让液态奶恢复增长，没有让经销商重新增加，没有找到新的核心单品，那么这只能算姿态调整，不能算经营转向。

光明乳业现在缺的不是一个更会讲话的董事长，也不是一套更响亮的品牌口号。

2026年半年报让光明乳业暂时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不能算复苏。

利润增长靠资产处置和费用下降，主营液态奶收入继续下滑，上海市场降幅超过13%，经销商数量仍在减少。这样的公司，最怕把一次财务修复误读成经营反转。

陆骏飞需要做的事情，其实比"换帅"两个字具体得多：海外业务要真正止血；低温奶要重新算账；上海市场要停止失血；渠道要重新恢复活跃；莫斯利安之后的下一个大单品必须出现。

其中任何一项没有结果，光明就仍然只是在老问题上打补丁。

光明乳业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反复试错。乳业的设备、牧场、冷链和渠道都很重，战略每换一次，成本都会留下来。过去十年，光明最贵的损失可能不是某一笔投资，也不是某一个海外子公司，而是反复开始，却很少把一件事做完。

这次换帅能不能带来变化，最终不看董事长是谁。

看的是明年光明卖出去多少液态奶，上海市场还跌不跌，经销商还减不减，扣非利润能不能在不卖资产的情况下增长。

否则，所谓利润修复，不过是卖掉一部分旧家底之后，账面暂时好看了一点。

百年乳企最怕的不是年纪大，而是每一任新帅都重新描述一遍问题，却缺少一个能够连续做五年、十年，并且不因为换帅就被推倒重来的经营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