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口岸泥石流灾害核心区一线见闻

8月30日，救援人员带领搜救犬在受灾区域搜寻。新华社记者 晋美多吉 摄

这是9月1日在日喀则市公安局吉隆口岸分局拍摄的哀悼活动现场。新华社记者 丁增尼达 摄

　　8月31日傍晚，“新华视点”记者乘西藏自治区应急管理厅的直升机，抵达西藏吉隆口岸受灾核心区，现场报道救援工作。当晚至次日，记者在此就地过夜，见证救援人员日夜奋战。

熟悉的参照物
几乎都消失了

　　8月31日近18时，记者乘坐的直升机抵近受灾核心区上空，开始下降。从机舱望下去，目之所及，地面上一片泥泞，一切几乎被泥石流夷为平地，没有道路，也没有建筑。吉隆藏布和东林藏布两条河依旧在谷底交汇，浑浊的河水从灰褐色的泥浆和巨石之间穿过。河滩上一些人正在忙碌着——这是正在紧张工作的抢险救援人员。
　　直升机继续降低高度。机上的人都在透过舷窗往下看，等着降落。
　　旋翼把地面的泥水吹开，直升机悬停，舱门打开，一名消防队员率先跳下，记者跟在后面。
　　双脚落地的一瞬，人往下一沉，淤泥已没过膝盖。记者试着抬腿，拔不出来。再用力，另一条腿也陷进去了。每走一步，都很费力。可以想见，在这种泥地里开展搜寻工作，有多么不容易。
　　直升机还在身后轰鸣，旋翼产生的气流打在身上。几米外，有救援人员踩着泥浆朝我们走过来，一起搬运设备和物资。
　　抬头环顾四周，满是淤泥、巨石，还有河道。
　　很难想象，这就是记者多次采访过的吉隆口岸——以前，这个口岸人来车往，边民、游客、商贩穿梭其间。
　　如今，所有熟悉的参照物几乎都消失了，眼前很难找到原有建筑留下的痕迹。口岸的水塔和蓄水池，是整个受灾核心区里为数不多、还能辨认原来位置的地方。

搜救工作
一直争分夺秒

　　直升机升空离开了。山谷间河水咆哮——吉隆藏布和东林藏布的水量依然很大，河水贴着滩地奔涌而过，发出持续的轰鸣。
　　太阳已靠近山脊，光线一点点暗沉。受灾核心区里，此时有20多个人。有人穿着救援服，在泥浆里一遍遍搜索；有人沿河道查看水情和地形；边检执勤人员守在现场；疾控人员背着设备开展环境消杀。他们干累了就稍稍喘口气，很快又站起来投入搜救。很多人的裤腿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周边的山也并不安静。连日的降雨让山体依然处于不稳定状态，偶尔一阵细碎的响声从山坡传来，抬头便能看见石块在滚落。边坡松动、河水上涨，意味着这里的每个人在向前搜寻时，也必须不断留意两侧、身后和头顶。
　　傍晚，一批空投下来的牛肉和面饼，分给了现场人员。这是他们这一天集中吃的一顿饭，有人站着吃，有人蹲在泥地边吃，有人一手拿着面饼，另一只手还握着对讲机。
　　匆匆吃完，人们很快又回到泥地里继续搜寻。
　　这些天，搜救工作一直争分夺秒。最初赶赴这里时，大家想的是尽可能搜寻生命迹象、抢救生命。随着时间推移、搜救范围不断扩大，现场情况越来越清晰，救援人员不得不面对一个沉重的现实——生还的希望已经越来越渺茫。
　　天色完全暗黑。救援人员开始在水塔和蓄水池附近一块较为平整的空地上搭帐篷。两座大型安置帐篷、三座小型值守帐篷成为20多个人临时休息、办公和存放物资的落脚点。
　　雨很快落了下来，开始只是零星几滴，后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大，打在帐篷顶和泥水里，“啪嗒”声此起彼伏。
　　一名消防救援人员回到帐篷里，脱掉雨靴，靴口一朝下，泥水就淌了出来，袜子已经湿透。
　　不远处，一条搜救犬趴在帐篷门口，身上的毛还是湿的，沾着泥。白天，它跟着救援人员在泥浆和废墟间搜寻了很久。此刻趴在那里，头搭前腿，有人从旁经过，它抬头看一眼，很快又趴下去。
　　一名救援人员站在雨里，手里拿着对讲机跟后方交流现场情况。

肃穆低头
为遇难者默哀

　　9月1日凌晨1点多，人们陆续钻进睡袋。一些救援人员奋战多时未曾合眼，抓紧休息以恢复体力。
　　记者在此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记录下所见所闻。
　　7时30分左右，帐篷外渐渐有了光。记者这才发现，外套已经完全湿透，拿起来轻轻一拧，水便顺着袖口不停流下。
　　泥石流已过去7天。所有在现场的人都知道，时间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每时每刻在埋头搜寻。
　　工程机械作业的声音从远处的河谷传来，抢通道路的队伍正沿着被泥石流阻断的区域向国门方向推进。来自中国安能的消息显示，1日早上5时，通往吉隆口岸的救援通道仅剩最后1公里。
　　9时55分，在场的所有人摘下帽子，肃穆低头，为此次灾害中的遇难者默哀。
　　短暂的默哀结束，大家重新开始奋战——戴上安全帽，拿起装备，一脚深、一脚浅，走进泥地里继续搜寻。
　　“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要尽力而为，全力以赴。”一名救援人员说。
　　新华社“新华视点”记者 普布次仁 晋美多吉
　　（据新华社西藏吉隆9月1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