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将哲思融入学科课程

《学科中的儿童哲学》［英］莉齐·刘易斯［英］尼克·钱德利 编黄睿 曹剑波 译上海教育出版社

当“儿童哲学”因冠以“哲学”之名，而让一线教师畏缩不前时，在英国的中小学，儿童哲学已融入各学科课程，成为其课程内核。我认为，《学科中的儿童哲学》一书主要解决了以下三个问题——

请真实问题站出来

学生的日常生活无非是上课、考试、升学等，主要是围绕着学业成绩而存在。它导致的后果是，无论学生从哪个学段毕业，进入社会，大多都得重新学习适应。这巨大的断裂与浪费，源于学生生命中最真实、最复杂的困惑与问题——并没有在学校系统内真正被看见、懂得与成全。而《学科中的儿童哲学》用哲学思维重塑12门学科课堂，包括语文、数学、体育等，其核心驱动都始于真实而复杂的问题。

比如哲思音乐课上，让学生聆听两段声音，分别为：自然界的声音，如鲸鱼的叫声、溪流的声音等；约翰·凯奇的音乐《4分33秒》。讨论的问题包括：这两段声音中的任何一段能被视为音乐吗？它们中任何一段可以说是被创作出来的吗？如果能，谁是作曲家？什么是或不是音乐作品？……

当学生进入问题，去探究、追问、举证、澄清、思辨时，很多改变就如黎明般悄然降临。比如，如果溪流的声音可以视为音乐，那大自然就是最了不起的作曲家，但需要擅于聆听的耳朵。若结论相反，需要追问的是：我们究竟以什么定义音乐？这样跟着问题链形成的冲突和探究，能帮助学生更复杂也更审慎地思考自然和艺术之间的关系。这样的课堂所服务的就不只是音乐课程，也是人自身的处境与疑问。

但这里呈现的问题，更多还是教师根据刺激物设计出来的结构化问题，更多指向哲学概念与两难处境，接近人类普遍的困扰，不完全是从学生内心翻滚出来的、带着他们自身生命体验的问题，因此未必是学生真实的困境。这是全球哲思课程的欠缺与机会。

让探究共同体建起来

世间大多数问题似乎都可以归结为一个问题：我和你的关系问题。学校教育同样如此。当内卷、绩效导致人和人之间关系疏远，当个体交流得最多的是AI时，孩子出现抑郁、自闭等心理健康问题，就不足为奇了，因为他们从未好好联结在一起啊！

而创建探究共同体则可以妥善解决以上问题，且简单易行。书中写道：“儿童哲学的各种方法、活动和每一次具体的课堂对话，都受到探究共同体理想的引领……它为教师和学生提供了共同前进的方向，每个人可以在不同程度上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不论起始点在哪里，师生双方都应致力于增强彼此信任、敢于提出有可能被反驳的主张，共同分担责任、提升说理能力和增强哲学上的好奇心。”

哲思体育课是暑期学校设计的压轴活动，青少年要合作应对一系列的“挑战”关卡，包括定向越野、峡谷徒步等，哲学探究在整个计划中占据突出位置。学生正是在面临共同的困境中，与他者建立更深层的联结，无论是极度的恐惧还是极端的兴奋，从而得以更深思考“我们更接近了吗”等。

美国哲学家李普曼曾指出，探究共同体中的思维教育意在帮助学生成为更深思熟虑、反躬自省、关怀体贴、通情达理的人。从底层逻辑而言，正是探究共同体建立、发展、创造了人与人之间既现实又理想的关系境界：理智的深情。

将哲思对话落下来

如今的学生，险居于AI浪潮之中，网络信息太过汹涌，以致泥沙俱下；稳居于学校课程之内，清浅单薄，却对精确的要求近乎极致。改造二者，都始于真实问题，借助探究共同体，通过哲思对话，扩容心智带宽，重建心智成长的良好环境。

《学科中的儿童哲学》颇具实践价值的做法是通过哲思性写话，将日复一日、你来我往的思想交流、反思探究等记录下来，由此进行梳理，创造出新思想，使得探究、思辨、创新的过程实实在在落地。书中提到两种哲思对话策略：撰写“问答书”，基于“问答书”的“随心写”练习。具体做法如下（节选）：

“问答书”是学生在课上和课下都可以使用的一本笔记本。学生可以在其中写下课堂讨论或阅读之中形成的问题和想法。“问答书”可能的一些用处如下：

1.用于发现学生感兴趣、可理解的探究主题，并激发对话。

2.用于在儿童哲学课上激发参与者的“初步想法”。

3.口头讨论之后安排一段“思考间歇期”或“冷静期”，以便学生收集和梳理自己的观点、思路。

“随心写”作为思考工具，是在特定的时间段内鼓励学生尽可能多地、持续地写。它的优势在于每个学生的想法都不会被忽视，从而不断扩展回应和探究的循环。具体的写作提示如下：

1.你是否同意……的说法？有哪些理由？这些理由之间有什么关系？

2.写出两个关于……的重要问题。

3.就你刚读到的关于……段落，写下你认为作者正在回答的问题。

哥伦比亚著名作家马尔克斯在《活着为了讲述》中写过：“生活不是我们活过的日子，而是我们记住的日子。”同样，课堂不只是我们上课的地方，也是我们倾注深情、生长思想的家园。因此，《学科中的儿童哲学》所致力的，正是建造这样让每一个孩子的困惑与感悟被长久铭记的空间。

（作者系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育才小学教师）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02日 第10版

作者：汪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