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一位接触过上百家AI创业公司的业内人士聊起AI应用行业,第一句话是:“死透了。”接着反问:“你觉得还有什么应用值得做?”
应用当然有价值,但过去的软件创业路径开始失效:找到需求、获得用户、做出收入,都不足以让一家独立公司长期成立。独立应用同时面对三个问题:产品多久会被模型吞掉,增长能不能带来利润,用户入口在谁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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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token的生意,增长越快,亏得越多
2026年初,AI知识空间产品Kuse每天新增上万用户。但创始人吴显昆反而在极力压低增长。亏损让他不得不这么做。Kuse向每个新用户赠送价值数美元的试用额度,用户越多,付给模型和云厂商的推理费越高;就算用户转成付费,成本结构仍然很差。团队反复调整定价和付费模式,才把毛利勉强调到微正。
高增长带来的亏损,有的创业者可以找资本市场支持;但Kuse至今没融过资,靠吴显昆和几位联合创始人的投入加经营现金流维持,也不打算融。在吴显昆看来,融资解决不了核心问题:如果增长只是把更多收入交给上游公司,规模还有什么意义?
类似的问题出现在各类AI应用公司。过去3年,模型能力不断扩展,创业公司作出的功能创新,越来越快被并入模型;应用承担推理成本,卖模型的公司又下场直接抢用户。
ARR口径存疑,AI应用收入含金量受质疑
2025年8月,Kuse发布新闻稿,称在没有VC融资和付费广告的情况下,60天做到900万美元的ARR(年度经常性收入)。3个月后,吴显昆在一档英文播客上又称ARR已超过1000万美元。
ARR一度是AI应用公司唯一的“成功”标志,Kuse也曾引以为豪。但今年8月再被问到时,吴显昆开始反思这个指标:“你其实是在卖货,大家是把GMV当成ARR来说。如果是电商卖货,1000万美金不是什么很大的数字吧。”他说,所有AI应用本质上都在卖token,“你拿几个大客户,annualized了一下不就1000万了吗?”
卖token、做大模型的分销商,起量确实快。2024年,支付平台Stripe统计全球头部100家AI公司的收入:年化收入做到100万美元,中位时间只要11.5个月。做到500万美元,约需24个月。作为对照,2018年的头部SaaS公司走完同样两步,分别要15个月和37个月。
一位投资人见过很多把ARR做大的算法:把难以持续一次性收入、或某个月收到的年费乘以12,写成年化收入;更夸张的,取一年里最高一天或一周的收入,乘以365或52。
毛利被推理成本压住,续约率低于SaaS
即便不注水,AI应用的“年化收入”也远不如传统SaaS可靠。上述投资人对比说:“典型的SaaS,你这个月付款的人,下个月95%还会付款,所以它确实是recurring。现在的AI应用是coding plan,续约率会远低于传统的SaaS。”
毛利差距也大。美国老牌风险投资机构Bessemer曾研究过20家高速增长的AI公司,发现很多在商业化第一年就接近或达到1亿美元ARR,但平均毛利只有约25%;传统云软件成熟期的毛利通常在70%左右。
传统SaaS时代,一个产品被市场验证后,通常可以放心扩大规模,因为新增用户带来的服务器成本很低。到了AI时代,被验证和成为一门可持续的生意成了两件事:用户可能愿意用、愿意付费,但每次使用都会产生推理成本,这笔成本不会随增长下降,毛利始终压在低位。
更棘手的是,增长有时会把产品拉向亏损。Kuse年初压低增长,就是发现送给免费用户的试用额度成本太高,一度让公司爆亏。
免费用户带来高成本,增长可能加剧亏损
这样的先例很多。据The Information报道,Perplexity 2024年对外公布的毛利率约60%,但那是因为公司把约3300万美元、主要花在免费和试用用户身上的计算与网络成本计入了研发费用;若计入营业成本,毛利率是负数。
Cursor也类似:其内部财务资料显示,截至2026年1月的季度毛利率为-23%;把免费用户的推理成本也算进去,约为-31%。
吴显昆怀疑,这样的环境下,资源有限的创业公司还有没有必要继续玩这个游戏。他看到办公类Agent产品,增长期毛利极端的低到-200%,有的-40%,好一点的0%到10%。Kuse因为一直盯着商业模型,才勉强做到毛利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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