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窑龙泉窑遗址：千年窑火中的青瓷神话

文博时空 作者 尹博一个跨越千年的古窑址是如何被重新发现的呢？宋元时期一时显赫的龙泉窑在明清时期逐渐降格为古籍中的名字，人们已经搞不清楚是否真的还有这样一个窑口了，古籍中说是有，但现实中却不得见。龙泉窑的位置，长期以来成了被迷雾笼罩的传说，但历史的吉光片羽永远折射着某种程度的真实，一旦有心之人加以调查，隐藏的秘密也就拨云见日了。

龙泉窑址今何在？

关于龙泉窑的历史，有着这样一段兄弟传说：相传，南宋龙泉县的章氏兄弟非常善于烧制瓷器，哥哥章生一烧制的瓷器有着自然开裂生成的独特美感，世称“哥窑”；弟弟章生二烧制的瓷器有着莹润光泽的玉质美感，世称“弟窑”。

哥窑盘，哥窑为宋代五大名窑之一，瓷器纹片如网、如冰，这种特点被称为金丝铁线，也叫作鳝血。

章氏兄弟的窑口即为龙泉琉田窑，只是后来兄弟分了家，才有了“哥窑”“弟窑”之分。

南宋龙泉窑粉青莲瓣碗，龙泉窑以烧制青瓷闻名于世

兄弟二人的故事虽算不得真，但却是美丽的民间传说，哥窑的窑址至今仍然成谜，而弟窑即龙泉窑别称，指的是龙泉窑中那些粉青等釉色光洁、不开片的精品青瓷，龙泉窑虽也出产类似哥窑的裂纹瓷器，但为数不多。

1928年5月，有“中国古陶瓷研究之父”之称的陈万里先生根据传说来到浙江省龙泉市考察，并写成调查报告，位于小梅镇大窑村一带的大窑龙泉窑遗址才终于得到广泛关注，历史上的地层也逐渐被层析而出，古老的瓷器出产地区，被勾勒出了它原本的样子。

原来，大窑龙泉窑遗址在明代以前称“琉田”，所以章氏兄弟的窑口才叫龙泉琉田窑，大窑地区就是龙泉窑的起源地和核心产区。

历史上大概是没有章氏兄弟二人的，但大窑龙泉窑能够在宋元时期风靡，一定有非常得力的人在其中运作，那些真正懂得烧瓷技术和管理的人才，就是窑口的“总裁”和“经理”，章氏兄弟的原型应该就是陶工中有智慧的佼佼者，后来兄弟二人也成了陶工们耳熟能详的瓷器神，至今烧窑的人还供奉他们。

家族推动，瓷器也分三六九等

既然龙泉窑并非章氏兄弟所创，那么实际掌管龙泉窑的是谁呢？历史学家和考古工作者考察发现，有一批家族分工协作对龙泉窑管理，而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是一支名叫鲍氏的家族。

考古工作者们在大窑地区不断发掘，共发现126处窑址，但实际上，龙泉地区生产瓷器的窑址并不止这些。

如同我们今天的商品市场有着低端的货物和高端的货物，龙泉窑的瓷器产出也分为比较低端的粗劣瓷器和较为精美的中高档瓷器。其中，龙泉窑东区承担了绝大部分低端瓷器的生产，而中高档瓷器则主要由南区产出。

龙泉窑窑址分布图

我们所说的大窑即在龙泉地区的南区，而南区又主要分为大窑和金村。如果说大窑出产的是最高档的货物，那么金村又比大窑低一档，而东区瓷器处在最低端，就瓷器品质而言，大窑＞金村＞东区，而就瓷器产量而言则完全相反了，因为好的东西总是数量稀少才显得昂贵。而其之所以稀少也是因为制作技术上的困难。

鲍氏控制的小梅和查田地区

龙泉县的优质瓷土很多，而为大窑带来高端商品生产技术的很可能是鲍氏家族。

鲍氏家族从五代时期就已经很显赫了，其祖籍所在的余姚位于唐五代时期最著名的青瓷产地——越窑附近，因而这一家族熟练掌握青瓷生产技艺，后来祖先鲍君福跟随吴越国王钱镠征战驻守浙闽要地与闽国对峙，鲍氏子弟也就迁居到了龙泉附近，龙泉很多地方都是鲍氏开垦的，鲍氏家族掌控这一地区也就顺理成章。大窑在鲍氏等家族的经营下也变得名扬海内外了。

从宫廷到民间的内销王者

或许你会有疑惑，瓷器既然生产出来那就一定要有人使用，那么龙泉窑的瓷器都卖给谁了呢？

高端的瓷器自不必说，古时最好的东西往往要上贡的，而有能力大批量采购和使用高档瓷器的，也往往是宫廷。大窑瓷器能够兴旺发达，靠的就是来自朝廷的大批量订单，宫廷对瓷器品质的要求是极端苛刻的，稍有粗粝之处即弃之不用，同一造型看久了又嫌腻味。故而大窑总是不断进行技术创新，最好的陶工也总是出现在这里。

龙泉窑青瓷舟形砚滴，是浙江省博物馆“镇馆之宝”，显示出统治者对瓷器要求的精益求精。

南宋龙泉窑青瓷凤耳瓶 浙江省博物馆藏

所谓上行下效，莹润的瓷器既然得到皇帝的喜爱，自然也会在民众当中风靡。民众们用不起也买不到高档的大窑瓷器，较为低端的金村瓷器和东区瓷器也就成了他们的日用品。

南宋诗人杨万里有这样一首著名的诗《道旁店》：“路旁野店两三家，清晓无汤况有茶。道是渠侬不好事，青瓷瓶插紫薇花。”大清早的小店茶水都没有备齐却在青瓷瓶里先插上了紫薇花，由此可见瓷器是上至王公贵族，下至黎民百姓共同喜爱的物品。

这是温州朔门古港遗址出土的龙泉窑青瓷刻划花碗，为外销的龙泉窑瓷器，外销瓷器以金村和东区瓷器为主，这一瓷碗反映了龙泉瓷器较为低端的一面。

外国人的心头好？漂洋过海的龙泉瓷器

那时，热销全国的龙泉瓷器并不只在国内销售，经由河流，龙泉瓷器更是开辟出海上贸易路线。韩国、泰国、日本、越南等地都可以看到龙泉青瓷的身影。

从南宋到明代早期，从各地遗址出土中国瓷器的统计数据看，龙泉窑产品在外销产品中所占的比例均超过半数，其中在环印度洋地区的遗址中一般达到80%～90%，东南亚和东亚地区一般占比在50%～60%。由于外国人对龙泉窑瓷器的喜爱，还出现了大量的他国仿烧品，如果让你去鉴别哪些是龙泉瓷器，哪些是外国的仿龙泉瓷器，不仔细甄别，或许还会容易看走眼呢。

“圣杯屿”元代沉船瓷器，龙泉窑的瓷器漂洋过海准备销售到国外，但不幸沉船，这艘元代晚期的沉船有龙泉青瓷1.7万余件，是目前出水龙泉窑瓷器最多的一艘古代沉船。（福建省考古研究院水下考古研究所副所长陈浩供图）

盛极一时的龙泉窑又是如何衰落的呢？原因在于龙泉窑的生意实在是太好了，大窑出产精品瓷器，而金村和东区就抄袭大窑总也能赚大钱，后来大窑发现就算随便做做也可以赚钱，慢慢就无人创新了。

到明代成化、弘治以后，青花瓷成为瓷器审美的主流，主产青瓷的龙泉窑不思进取已跟不上时代，景德镇自元代起熟练掌握了制作青花瓷的技术，又成了官窑，龙泉窑也就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元末 青花萧何月下追韩信梅瓶 南京市博物馆藏

如今的大窑龙泉窑遗址已不单单是一处窑址，自其2016—2017年被纳入海上丝绸之路申报世界遗产的范围，古老的窑口也多了更多的历史意义，对其的主动性开掘也仍在进行。或许过几年，随着水下考古技术的不断发展，更多的沉船可以被打捞出来，漂洋过海的龙泉窑瓷器也在海上丝绸之路中见证中华文明对世界的影响。

图片 | 杜广磊

排版 | 王武龙

设计 | 尹莉莎

（作者 文博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