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薇回应“卖脸”争议

2026年8月，演员、歌手戚薇公布了一部AI漫剧《末日盛夏》的宣传片。其中的女主角“韩清夏”长着和她一样的面孔，戚薇称，这个角色是由她合法授权的数字分身制作的。网友将此归纳为演员戚薇“卖脸”，这个拥抱AI的举动一时也引发不少争议。

近日，戚薇接受了《中国新闻周刊》的采访，回应争议与质疑。她说，与其被别人“拿走”自己的脸，她更愿意“主动出击”。

以下是《中国新闻周刊》与戚薇的对话。

“我没有必要装清高”

《中国新闻周刊》：你为何会做出这个决定？有没有听取同行的建议？

戚薇：准确地说，我并不是把自己的肖像向所有人“开放”，而只是开放给了我们正在合作的一个具体的影视项目。这个AI漫剧，是由番茄小说的一部末世重生文小说《末日盛夏》改编的，小说女主角叫作“韩清夏”。2025年5月，我的经纪人给我推荐了很多小说，说让我看看有没有喜欢的IP，可以改编成影视剧。我选中了这部“末世文”，原著作者周大白老师的“爽文公式”，深深吸引了我。

戚薇授权的AI数字分身“韩清夏”

我们想过很多拍摄方式，最后都推翻了，因为觉得无论怎么拍，都很难呈现出书粉想要的视觉效果。如果要做成视觉大片，投资我们也“烧”不起。但是，“韩清夏”这个角色我又很喜欢。后来，我们就想到，可以集结技术顶尖的团队小伙伴，进行AI剧的制作。也因此，我把我的肖像授权开放，用于制作“韩清夏”这个数字人。

这样的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我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在尝试了，那时候大家还在谈论“元宇宙”。2022年，团队把我和我女儿Lucky的脸，通过扫描和动画捏在了一起，想尝试在元宇宙里生成一个“家人”的形象。当时的技术还不是很成熟，所以并没有真的公布，让大家看见。

所以，严格来说，我们是做了有期限、有范围，也必须有审核，甚至有追责的面部授权。

《中国新闻周刊》：现在演艺行业不景气。很多人说，演员做出这种授权，是因为缺钱，你有这方面的考虑吗？

戚薇：说做项目完全不考虑回报，那是假话。我没有必要装清高。一个好的市场，应该有积极的正反馈和商业收入。但是用AI做内容创作，这个领域还是太新了，新到连规则都没有来得及建立、完善。所以目前，我暂时还没有考虑这部《末日盛夏》是不是可以“赚钱”。

我希望使用AI生成自己形象这个举动，可以给市场更多信心。举个例子，现在很多AIGC创作者都非常优秀，但是他们的创作大多数还没有被商业化。这并没打击到他们的热情。海内外有很多竞赛短片，还有那些自媒体“手搓”大神的作品，都非常棒。他们用AI创作是为了“省钱”还是为了“赚钱”？我觉得他们目前应该是“为爱发电”。

不过，你刚才的问题是“演员做出这种授权是因为缺钱吗？”，那我只能说，即使你授权了，也不能代表你就可以赚到钱。

《中国新闻周刊》：你的授权开放了哪些权利？是长期的还是短期的？肖像的使用期限、使用范围大概是如何规定的？你的授权是如何收费的？所生成的数字角色，版权归属是你，还是和你签约的公司？

戚薇：这里首先要纠正一个说法：我不是把权利“开放”出去，更不是转让，而是在约定的范围内许可使用。

就AI漫剧《末日盛夏》来说，我们是和合作方共创了一个角色，是共创的关系。我授权了我的姓名、肖像、声音、身体特征和可识别表演风格，主角“韩清夏”在原著中有她自己独立的人物、故事和世界观，她也有我的面孔、团队打造视频化的心血、原著作者赋予的人物底色等等，是双方共同创作的人物。

“韩清夏”是剧本中的人设，她作为我的AI分身出演了这部剧，所以她现在叫这个名字。那么下部剧，我的其他AI分身还可以去演别的角色，（因此也可以叫其他的名字）。

《中国新闻周刊》：这种授权，和普通人“卖脸”去做AI短剧、漫剧，有什么区别？

戚薇：我觉得两件事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但实操上还是有一些细微区别。其中确实涉及很多“人格权风险”。关于这个风险如何预防，现在中国法律已经有了规定，大家可以自己去查询资料。总之，我觉得，如果个人未来有出售面部授权方面的打算，可以多少了解一下法律上的边界，保护好自己。

《中国新闻周刊》：在授权过程中，你会担心自己的脸被滥用，被拿去做违法的事情吗？有什么办法能够预防这些问题的出现？

戚薇：当然会担心。但是，即使我什么都不授权，盗用和非法合成面部的风险也已经存在了。所以规范授权，不是制造风险，而是我们尝试用这个方式，把合法使用和非法使用区分开。

这和艺人代言也是一个逻辑。再有合约规范，也还是会有不法商家盗用我们的形象，这个情况按照侵权来追溯就行。目前，中国法律对于公众人物的AI形象，也是有保护的。而且我相信，未来这部分在法律上还会更加完善。

《中国新闻周刊》：目前，一些“老戏骨”演员开启了AI肖像授权，可能是因为他们年纪较大，无法承受高强度工作，可以让数字人代替自己。但你正值壮年，这种授权一旦给出是不能回收的。你会担心授权影响你真身接戏吗？会不会对方习惯了你的AI角色，就不再邀请真人了？

戚薇：是的，我考虑过它会不会影响真人工作。但我的判断是，真人戚薇和戚薇的数字形象，应该成为两条独立又协同的创作线。真人更适合复杂情感、即兴表达、现场互动和真正依赖生命经验的作品；数字形象更适合突破物理条件和制作成本的高概念内容。

如果有一个项目，需要的只是“戚薇的一张脸”，并不需要我的理解、判断和真实表演。那么它原本需要的，可能就不是我这个演员。

还有，我感觉，数字形象的存在反而会逼着我继续成长，让“真人的我”变得更加不可替代。今后，我仍然是内容创作者，要对我产出的内容负责，也许以后我的身份已经不是单纯的演员了。我希望可以转型做AI制作人。未来制作音乐时，我也会深度参与后期。这样的话，我需要关注、负责的东西会更多。

换句话说，我的体力劳动可能减少了，但是脑力劳动含量却大幅提升了。对于AI数字人，我们团队要自己制作，就有不少技术难点。想做到对熟悉的脸孔进行还原，尤其是动作和微表情，还是有一定难度的。制作过程中，我已经前前后后看过无数个“乱七八糟”的“我”了。

“技术越强，人的判断反而越重要”

《中国新闻周刊》：有人说你“打不过AI就加入”。你怎么看这些争议？

戚薇：这话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AI在某些技术环节会比人做得更快、更稳定，甚至更好。假装看不见（技术进步），并不能保护演员。至少目前，我们没有必要把AI当成我们的“对立面”。我不是加入AI，去对抗人类，而是把AI加入我的创作团队。

我们无法阻止技术发展，但我们能做的是理解它、使用它、规范它，并保留自己的判断权。与其被动等别人拿我的脸去尝试，我更愿意主动参与，告诉大家什么是我认可的，什么绝对不能做。

《中国新闻周刊》：你为何会对AI技术的前景如此乐观？

戚薇：现阶段我是乐观的。当然，未来也许终有令人悲观的一天吧。目前，我感觉它降低了想象力被实现的门槛。过去，一个创意可能因为预算、周期、物理条件或者身份限制无法实现，现在创作者可以更快地看到自己的想法，修改它、推翻它，再重新创造。对我来说，这是非常令人兴奋的事情。

技术越强，人的判断反而越重要。以后，大家不会只问“这个画面是怎么做出来的”，而会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个画面”。AI扩大的是创作的广度，而决定作品最终有没有价值的，还是人嘛。

《中国新闻周刊》：你怎么看AI对新人演员的冲击？你对现在入行的新人有什么建议？

戚薇：AI首先会冲击那些标准化、重复性高，只需要完成规定动作和规定情绪的从业者。新人演员原本就缺少被看见的机会，所以他们可能比已经拥有代表作的演员更早感受到压力，这一点是不可回避的。

但新人也有一个优势，他们没有太多旧习惯，可以从进入行业的第一天，就把AI当作基本工具。

我可以给新演员分享一些我个人的想法：第一，建立自己的观察、理解和判断；第二，主动学习AI，了解它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第三，保护好自己的肖像、声音、动作和生物特征数据，不要为了得到一次工作机会，轻易签署一些永久的、无限范围的、可以随意转授权的合同；第四，尽量让自己从单纯等待被选择的演员变成一个创作者吧。

记者：仇广宇

（qiuguangyu@chinanews.com.cn)

编辑：杨时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