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重庆那个被踢出845个工作群的姑娘，官方通报出来了，钱也判下来了，事情本身没什么可吵的了。今天不聊是非，聊一个更普遍的东西：845个工作群，到底是一种什么日子。
先算账。6年半，2340多天，845个群。平均每2.8天，她就被人拉进一个新群。这家公司做个项目建一个群，办个活动建一个群，群建了就不散，像不要钱的办公室，一直往里添家具。
再算每天的量。845个群，一个群一天哪怕只冒5条消息，就是4225条。按16个小时清醒时间摊开，13.6秒一条。你刷个牙回来，角标又是99+。她自己说，光置顶的重要群就有128个。置顶是什么意思？是你觉得漏掉一条会有麻烦的群。15%的群属于"漏一条就有麻烦"，这个比例本身，就是一种麻烦。
这种日子你多半也过过。群里的消息绝大多数和你没关系，但你不敢免打扰，因为领导可能@你。于是你练出一套肌肉记忆：红点冒出来，点开，扫两眼，退出去。十秒钟，一天几百次。
还有"收到"。领导发个通知，底下齐刷刷一排"收到"，你也得跟一个，不跟显得不合群。跟晚了不行，跟的时候还得看别人怎么跟：别人打"收到"，你也打"收到"；别人发抱拳，你不能回个太阳。你算过自己一年要打多少个"收到"吗？我猜没算过。这种事不敢算，一算就想辞职。
比"收到"更累的是假装在看。群里讨论到第三条，有人@你，你要回"我看下"。其实你没看，你在开另一个会，但红点必须先安抚掉。"我看下""稍等""在忙晚点回"，这三句是当代职场万能咒语，一天说几十遍，比正经工作产出还多。等到真被点名问意见，就往上一划，把别人说过的话换个说法再说一遍。没人拆穿，因为拆穿你的人，也没看。
所以别小看那845个群。那不是845个聊天框，那是845个需要她"在岗"的房间。人坐在一个工位上，实际是同时站在800多个房间门口，随时应门。
聊到这儿，可以给出我的第一个判断了：工作群早就不是沟通工具，它是数字工牌，是数字化身。你想想，一个员工的职场身份现在存在哪里？不在HR系统里，那玩意一年也登录不了两次。在群里。拉你进群，你才算真入职，活儿都是从群里派下来的；把你踢出群，你就当场失业。群比劳动合同反应快：合同解除要走流程，踢群只需要三秒钟。小古的电脑被搬走之后，老板把五六个员工叫到办公室，让当群主的挨个把她移出去，多人分批，一上午干完845次。
有人辩护说，清理离职员工的群聊属于常规操作。可她当时还没离职，还在每天打卡。真正的离职手续，是她后来自己寄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才办的。踢群在前，离职在后。公司用群完成了事实上的开除，又留下了"她自己要走"的名分。一字之差，赔偿金差出五万多。
这就引出第二个判断：职场冷暴力不是情绪失控，是精打细算。搬电脑、摄像头对准工位、不许派活、半月发55元，每一项单拎出来都够不上违法，合起来就是一句话：你自己走吧。为什么不直接开除？直接开除要给钱，你自己辞职不用。企业在赌，赌你耗不起。
这话难听，但是实话。小古耗了近一年，仲裁、一审、二审，全赢了，判下来6万3。可大部分人遇到同样的事，会在第几个月放弃？一个月没活干，群里没人理，工资发55块，房贷照扣。很多人的"耗不起"是非常具体的。冷暴力这套打法流行，恰恰因为它专门筛选耗不起的人。赢是个案，耗不起才是常态。
最后说个更扎心的。一家公司能攒出845个群，这件事本身就说明它不会干活。一个项目一个群，项目结束群不死，六年下来，员工手机里全是公司的遗迹。会管理的公司用文档、用系统，事情结束就归档。管不明白的公司才狂建群，因为群是成本最低的甩锅现场：出了事，截个图，谁谁没回复，责任清清楚楚。
所以群的数量，大概率和管理水平成反比。你要是新入职一家公司，第一周就被拉进五十个群，别高兴，觉得业务兴旺。快跑。
小古现在退掉了全部845个群。她说被移出的通知响了半天，那个声音我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得到：一声，一声，又一声，845声，像有人替你撕掉贴在身上的845张便利贴，刺耳声一直不断。撕完之后，她的微信安静得像2012年。那时候微信里只有朋友还没有群，只有一句"在吗"，和一张舍不得发的表情包图片。
那不叫失业通知。那叫刑满释放。
所以最后了我也想问问你：你手机里现在躺着几个工作群？几个学习群？几个学校群？几个社区小区群？有没有算过，哪天它们同时安静下来，你是会觉得慌，还是会长出一口气？评论区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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