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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唐旺财。
上周下午,我跑老城区后头的城中村,找我发小强娃,去拿他屋头院坝种的丝瓜。
老巷子坑坑洼洼,两边全是几十年的老铺子,炸串串的油烟飘得满街都是,风一吹,香得钻鼻子。
转角就是那家红玫瑰舞厅,招牌褪得花里胡哨,烂兮兮挂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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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走到口子上,就看到周明生杵在舞厅台阶边。
周明生五十六岁,以前机械厂退休的老光棍,一辈子单起,屋头就他一个人过活。
他手头捏到半瓶两块五的橘子水,玻璃瓶子外全是水珠,捏得凉冰冰的。
强娃顺势停到我旁边,下巴一扬,指到刚从舞厅走出来的周明生。
周明生把橘子水抿了一口,咂了下嘴,操到一口地道的成都土话,跟我们摆起龙门阵。
“我上个月遭熟人介绍了个嬢嬢,本来是奔到耍朋友过日子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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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专门带到她去巷口那家老馆子吃饭,点的全是硬菜,辣子鸡、红烧肉、鲫鱼豆腐,算下来五百二。”
桌子隔得宽宽的,那个嬢嬢从头到尾身子都绷得笔直。
坐了两个半钟头,人家椅子悄悄往后挪了三盘。
周明生递过去的纸巾,人家手都不伸,碰都不碰一下。
吃完饭,周明生又主动说带去唱会儿歌,缓和下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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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个小包,点果盘,两打啤酒,又去了两百三。
KTV头灯暗得很,那个嬢嬢从头到尾抱起话筒,反复唱《荷塘月色》。
隔得老远,肩膀都不挨一下,更不要说搭话聊天。
散场外头飘小雨,周明生把伞递过去。
嬢嬢手一挥,转身自己喊个网约车,车来了拉起就走,理都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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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生说到这儿,苦笑了一声。
“七百多甩出去,连个人热气都没沾到。”
从那以后,周明生再也不搞那些吃饭唱歌的名堂了。
天天就泡这家红玫瑰舞厅。
门票十五块一张,一下午随便坐,随便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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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里头全是附近老街坊的熟人。
有菜市场摆摊卖素菜的张姐,有离了婚一个人带孙儿过的李嬢。
老歌一响,灯一晃,周明生直接上前搭伴跳舞。
手轻轻搭到嬢嬢腰上,贴身慢慢摇。
怀里是热乎的活人,鼻子头闻得到人家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道,清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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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节奏快一点,步子踩岔了,李嬢还会伸手轻轻掐一下他胳膊,笑他笨手笨脚。
跳舞空档,两个人站侧边歇气,随口摆两句家常。
周明生晓得张姐孙儿前几天发烧折腾,晓得李嬢菜摊这个月租金涨了两百,日子过得紧巴巴。
我手上拎到的丝瓜,根根泥巴都还没干,沉甸甸的。
我跟强娃买了十五块的票,掀帘子走进舞厅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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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头灯泡蒙到一层灰,晃起昏昏暗暗的,旧纱窗破了个洞,穿堂风呼呼灌进来,外头炸串的香味一直钻到舞池里头。
舞池中间,周明生正跟一个穿花布衫的嬢嬢跳舞。
他心思根本不在步子上,接连踩错好几脚。
他自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脑壳一点一点的,憨得很。
强娃站到我旁边,叼起烟,低声跟我两个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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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天天都想来点实在的。”
“看到哪个嬢嬢聊得拢、性格温和,他都多留意两眼,心头是真的想找个伴,搭伙过日子。”
“但是只要他敢提一句耍朋友、长久处起,人家马上就退开。”
“要么说就是过来活动腿脚、混时间的,要么说屋头娃娃不同意,顾虑多得很。”
“之前他跟李嬢最聊得来,鼓起勇气提了一回真心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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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第二天李嬢直接不来了,没隔两天,我就看到她跟另外一个老头跳得热火朝天的。”
舞池的音乐又换了一首慢歌。
灯光晃晃悠悠,人影挨挨挤挤。
周明生换了个新舞伴,依旧笑得乐呵呵的,双手轻轻扶到人家腰上,慢慢跟着节奏摇。
十五块钱的门票,一下午的热热闹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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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得套路,没得虚的,就这点怀里的温度,是他一个老光棍,最踏实的一点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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