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子胥被赐死前留了三句话，一句比一句狠

公元前484年，吴王夫差派使者给伍子胥送了一把剑。

属镂剑。吴国用来赐死大臣的专用剑。

伍子胥接过剑，没有求饶，没有喊冤，回头跟门客说了三句话。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狠。

第一句："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在我坟上种一棵梓树，等它长大了，刚好够给我做棺材。

第二句更猛："抉吾眼县吴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把我的眼珠挖出来，挂在吴国东门的城楼上，我要亲眼看着越军打进来。

第三句是安排后事。他把儿子送到齐国，托给一个叫鲍牧的大夫。不是逃命，是提前把血脉转移出去了。

这三句话，没有一句求饶的。全在交代后事，全在预言吴国要完。

夫差听说了，大怒，下令把伍子的尸体装进皮革袋子里，扔进江中。

眼睛没挂上城门。但不到十年，勾践的大军真的一路打进了吴都。夫差自杀的时候，用布蒙住了自己的脸，说："吾无面以见子也。"

——我没脸去见伍子胥。

一个楚国官二代，怎么混成了全国通缉犯

伍子胥本来是楚国正经的官二代。他爹伍奢，太子建的太傅——太傅就是太子的老师，世袭的高官。伍家在楚国的地位，相当于你家的老爷子给国家储君当了一辈子导师，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坏就坏在，楚平王做了一桩丑事。

平王派少傅费无忌去秦国，给太子建接亲。秦女长得好，费无忌跑回来跟平王说："秦女绝美，王可自取。"（《史记·伍子胥列传》）

平王真把儿媳妇抢了。

费无忌知道自己闯了祸，太子迟早要报复，于是先发制人，天天在平王面前说太子的坏话。平王渐渐疏远太子建，把他打发去守城父。

这还没完。费无忌又进了一步，对平王说：太子因为女人被抢，心里有怨气，在外头带兵，怕是要造反。

平王信了。召来太傅伍奢审问。

伍奢的回答很硬："王独何以谗贼小臣疏骨肉之亲乎？"（《史记》）——大王您怎么就听信一个小人，疏远自己的亲儿子呢？

平王怒了，把伍奢关进大牢。

费无忌又出了个毒主意：伍奢有两个儿子，都是人才，不杀早晚是祸患。不如让伍奢写信把他们召回来，一块儿除掉。

平王派人去说：你们回来，就饶你爹不死；不回来，现在就杀了他。

伍奢听了，说了句判断的话：

"尚为人仁，呼必来。员为人刚戾忍訽，能成大事，彼见来之并禽，其势必不来。"（《史记·伍子胥列传》）

大儿子伍尚仁厚，叫他一定会来。小儿子伍员（即伍子胥）性格刚烈，能成大事，叫他不来。

伍员确实看穿了。他对哥哥伍尚说：

"楚之召我兄弟，非欲以生我父也，恐有脱者后生患，故以父为质，诈召二子。二子到，则父子俱死。何益父之死？往而令不得报耳。不如奔他国，借力以雪父之耻。"

两个人回去，三个一起死，对报仇没有任何帮助。不如逃出去，借别人的力量来报仇。

伍尚的回答也干脆："我知往终不能全父命。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后不能雪耻，终为天下笑耳。"

我知道回去救不了爹。但不去，以后没法报仇，会被天下人笑话。

他选择了回去赴死。伍员选择了逃走报仇。

伍奢听说小儿子跑了，说了八个字："楚国君臣且苦兵矣。"（《史记》）——楚国的君臣，以后要有苦头吃了。

然后伍尚和伍奢一起被杀。

过昭关，渡长江，沿街乞食

伍员一路向东跑，去吴国。

路上经过昭关，差点被抓住。《史记》写得很简短："到昭关，昭关欲执之。伍胥遂与胜独身步走，几不得脱。追者在后。"

《韩非子·说林上》补充了一个细节：守关的人要抓他，他谎称楚王抓他是因为他身上有一颗宝珠，现在宝珠丢了，你抓我，我就说你吞了宝珠。守关的人怕了，放他过去。

到了江边，一个渔父撑船渡了他。伍员感激，解下佩剑送给他："此剑直百金，以与父。"

渔父不要："楚国之法，得伍胥者赐粟五万石，爵执珪，岂徒百金剑邪！"（《史记》）——楚国悬赏抓你，赏五万石粮食，封大夫爵位。我连五万石都不要，会要你这把剑吗？

伍员还没到吴国，就生了病，走在路上，一路乞讨。

一个楚国贵族公子，跑到沿街要饭。为了报仇，他把什么都扔了。

借别人的刀，报自己的仇

到了吴国，伍员看到了一个机会。

公子光，吴王僚的堂兄弟，有篡位的野心。伍员看出了这一点，做了一件事——把刺客专诸推荐给了公子光，然后自己退到乡下种地。

《史记》写得很清楚："伍胥知公子光有内志，欲杀王而自立，未可说以外事，乃进专诸于公子光，退而与太子建之子胜耕于野。"

他知道公子光要的不是伐楚，是王位。那他就给公子光一把刀。专诸就是那把刀。

公元前515年，公子光设宴，专诸把匕首藏在鱼肚子里，当场刺死了吴王僚。公子光即位，就是吴王阖闾。

伍员从种地的，一下子被提拔为行人——掌管外交和谋划的高官。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接下来十六年，伍员帮助阖闾谋划伐楚。联合唐、蔡两国，五战五捷，公元前506年攻入楚国都城郢。

楚昭王跑了。伍员要找的不是城，是人。

楚平王已经死了。

掘墓鞭尸

伍员掘开了楚平王的墓，拖出尸体，鞭了三百下。

这事《左传》和《国语》都没记。《榖梁传》只说了一句"挞平王之墓"，是司马迁把它写成了"鞭之三百"。后来的《吴越春秋》更添了细节，说伍员"左手持其头，右手蹋其腹"。

正史里，《史记·伍子胥列传》是最权威的记载。

申包胥是伍员在楚国时的好友。伍员逃楚国之前，对申包胥说："我必覆楚。"申包胥答："我必存之。"

这两个人的对话，不是气话，是两个认真的人在认真地下赌注。

申包胥后来逃到山中，派人来骂伍员：

"子之报仇，其以甚乎！吾闻之，人众者胜天，天定亦能破人。今子故平王之臣，亲北面而事之，今至于僇死人，此岂其无天道之极乎！"

你以前也是平王的臣子，掘墓鞭尸，太过分了，还有天理吗？

伍员回了十个字：

"为我谢申包胥曰，吾日暮途远，吾故倒行而逆施之。"（《史记·伍子胥列传》）

时间不多了，路还远，所以我只能倒着走、逆着来。

这话听着像是给自己找借口。但伍员不是在道歉。他是在说：我等不了了。规矩、体面、天道——我顾不上了。你杀了我爹和我哥，我掘了你的主子的墓，扯平了。

至少在他的账本上，扯平了。

申包胥没放弃。他跑去秦国求救，在秦廷上哭了七天七夜，秦哀公被感动了，派了五百辆战车去救楚。

这是后话。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狠

再说回那把剑。

阖闾死后，夫差继位。夫椒之战，大败越国，勾践被困会稽山求和。伍员坚决反对："越王为人能辛苦。今王不灭，后必悔之。"

夫差不听。

后来夫差要北上伐齐，伍员又劝：

"夫越，腹心之病，今信其浮辞诈伪而贪齐。破齐，譬犹石田，无所用之。"（《史记》）

越国是心腹大患，打齐国等于种石头，白忙一场。

夫差还是不听，而且开始疏远伍员了。

更关键的是，夫差派伍员出使齐国。伍员临行前，对儿子说了一句：

"吾数谏王，王不用，吾今见吴之亡矣。汝与吴俱亡，无益也。"（《史记》）

我劝了这么多次，吴王不听，我看吴国要完了。你跟吴国一起死，没有意义。

于是他把儿子托给齐国的鲍氏。

这件事被伯嚭知道了。伯嚭和伍员一样是楚国逃来的，但走的路不一样。伍员靠本事往上爬，伯嚭靠收钱替人办事。越国不断贿赂伯嚭，伯嚭在夫差面前天天替越国说好话。

伯嚭进谗：伍员出使齐国，把儿子托付给鲍氏，身为臣子在国内不得意就向外靠诸侯，这是要造反。

夫差信了，赐属镂之剑。

伍员接到剑，仰天叹了句："嗟乎！谗臣嚭为乱矣，王乃反诛我。"

我让你爹称霸，你还没当太子的时候，我在先王面前拼了命保你，差点连命都没了。你现在要分吴国给我，我都不敢要。结果你听小人话，要杀我。

然后他跟门客说了那三句话。

种梓树、挖眼睛、托儿子。

说完，自刎。

应验

夫差没挂他的眼睛。但夫差死的时候，蒙住了自己的脸。

《史记》原文："乃使使赐伍子胥属镂之剑，曰：'子以此死。'……吴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吴人怜之，为立祠于江上，因命曰胥山。"

尸体被装进皮袋子扔进了江里。吴国人可怜他，在江边建了祠堂。

不到十年，勾践灭吴。夫差自杀，临死前说："吾无面以见子胥也。"（《史记》）

以帛掩面而死。

那棵梓树不知道有没有种上。如果种上了，也许真长大了。勾践的兵打进来的时候，那棵树的尺寸，大概刚好够做一口棺材。

伍员一辈子都在报仇。先报楚国的仇，再报吴国的仇——前一个报成了，后一个没来得及。

司马迁给他写了四句评语："弃小义，雪大耻，名垂于后世。"

一个被灭门的通缉犯，靠借来的兵破了故国，掘了仇人的墓，最后死在自己效忠了半辈子的君王手里。不是楚国的刀，是吴国的剑。

那把属镂剑，他握在手里的时间，大概只有几分钟。

他要是能看见夫差蒙面的样子，大概会说一句话。

什么话？

大概还是那十个字——日暮途远，倒行逆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