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封面｜美国高等教育是否迎来转机？

参考消息网9月2日报道美国《国民评论》月刊10月号（提前出版）刊发题为《美国高等教育是否已经迎来转机？》的文章，作者是弗雷德里克·赫斯。全文摘编如下：

自2015年以来，美国保守派对高等教育的信任度急剧下滑，这并非没有缘由。校园中出现帐篷抗议营地遍地，所谓多样性、公平性、包容性(DEI)理念运动泛滥，分数通胀，学生借贷失控等种种乱象，一众名牌高校沦为左翼意识形态的大本营。正因如此，保守派近来发起的反击才格外引人注目。

今年春天，《美国高等教育纪事周报》刊登了对哈佛大学极具代表性的保守派政府学教授哈维·曼斯菲尔德的专访。文中写道：“曼斯菲尔德60年来的事业奔走屡屡碰壁。如今94岁的他，却忽然开始节节得胜。”

倘若所言属实，意义将十分重大。美国高等教育真的迎来转机了吗？

政治议题上转向保持中立

先说分数通胀，这是曼斯菲尔德长期关注的一大问题。过去十年间，哈佛大学本科生院哈佛学院超过八成的本科成绩都是A或A-。今年5月，哈佛教员投票决议，每门课程的A等级授予占比设置20%的上限。院长阿曼达·克莱博预测，该举措将“夯实哈佛的学术文化”，还可能“促使其他院校以严谨果敢的态度直面分数通胀难题”。

各高校也开始正视校园思想多元性缺失的问题。6月，哈佛大学拉德克利夫研究所发布一份教员报告。报告中承认学校“在公开探究、观点多样性与言论自由方面确实存在问题”。

4月，耶鲁大学高等教育信任委员会发布一份措辞犀利的报告，直指学术界未能捍卫自由探究精神、不支持多元观点辩论、没有兑现对学生的价值承诺，也拒不承认批评者提出的指控确有合理之处。报告给出了诸多务实建议：推动意识形态多元化、课堂禁用电子设备、精简官僚体系、提高办学成本透明度。

DEI领域也发生了巨大变化。迫于公众舆论与政治压力，多所高校关停或改组DEI部门。2023年至今，各州议会已出台30余部废除DEI相关政策的法案。

已有超过150所大学正式出台政策，规定院校在政治议题上保持中立。这与本世纪20年代初盛行的“觉醒式”表态形成鲜明对比，那时各大高校动辄公开发声，对警察暴力、化石燃料等各类社会议题发表意见。

招生录取层面，高等教育领域终于迎来姗姗来迟的变革。不少院校重新恢复标准化考试录取要求，此前在“觉醒”思潮鼎盛时期，这些要求被以“促进公平”为由废除。

在联邦调查的威慑之下，各高校管理层迅速着手恢复校园秩序。

改革深度与持久性待观察

诸多迹象都表明美国高等教育行业已经迎来转机。但人们不能就此盲目乐观。校园层面发生的这些转变，其深度与持久性都尚待观察，未必如人们所愿那般稳固。

虽然许多高校关停DEI办公室，删掉官网上DEI的相关表述，但DEI理念是真正消亡，抑或只是蛰伏，尚且存疑。不少院校所谓的“废除DEI”，仅仅是把相关职能并入校内其他部门。有媒体报道，近百所高校只是给DEI部门更换名号，改用“归属感建设”“社群建设”等委婉说辞。即便是那些承诺放弃DEI的院校，实际变化也微不足道。密歇根大学荣誉教授马克·佩里发现，尽管该校承诺裁撤大部分DEI机构，但截至今年4月，2024-2025学年设立的DEI办公室有84%的工作人员岗位没有变动。这意味着自上而下的改革，对校园文化的改变终究有限。

再看分数通胀问题。哈佛限制A等级占比的举措值得肯定，但该政策并未限制A-等级的授予数量，实际效果远不如想象的那么有力。常春藤联盟就有一则关于成绩改革的前车之鉴：2014年，普林斯顿大学在推行A等级限制政策十年后，最终放弃该制度。原因何在？校内教员顾问委员会的评估显示，这项政策并未对学生求职、研究生录取造成任何可量化的负面影响，但校方依然担忧，该政策会让学生“感觉自己在争夺数量有限的A等级名额”。换句话说，普林斯顿放弃改革，只是过度顾及学生脆弱的心理感受。那么，我们又怎能笃定，哈佛的这项试验不会以同样的方式草草收场？

更根本的问题在于，哈佛的政策并没有回应外界对学生学习投入不足、基础薄弱、课业负担过轻的种种担忧。即便是顶尖名校，很多教授都有一个普遍感受，那就是学生读不完整本的著作。学生自述每周用于课程阅读的时间仅略高于6小时，每周课业总时长不超过25小时。适度限制A等级的数量固然可取，但难以解决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谋：学生假装在学习，教师假装在授课，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除此之外，白宫主导的高等教育改革运动，其延续性也被打上问号。特朗普政府的手段虽然取得了初步成果，但其一系列举措将于2029年1月到期。各类行政令、行政措施、高压谈判与法律根基都十分薄弱。如果民主党政府上台，他们可以轻易推翻。现实确是如此，不少高等教育界人士暗自盘算，只要蛰伏观望，熬到局势转变即可。

特朗普政府强硬动用联邦补助、项目审批和调查权，开创了危险的先例。倘若2028年民主党候选人赢得总统大选，完全可以想象新一任总统上台首日便会签署的行政令会是什么。

高等教育面临颠覆性变革

那么，我们算赢了吗？答案是：是的，但是只是暂时的。这些胜利根基脆弱，部分成果甚至很容易被推翻。

整个高等教育行业正面临一系列颠覆性变革，过往熟悉的阵营划分或将被彻底改写。人工智能兴起、适龄人口减少、民众对专家群体愈发持怀疑态度，正在催生全新的矛盾裂痕，也催生出意想不到的跨阵营同盟。评判胜负，需要一套全新的衡量标准。

第一，人工智能的出现，会让分数通胀的争论显得过时。学生向来会走学习捷径，但如今的偷懒门槛之低前所未有。人工智能可以替学生听课、完成开卷考试、撰写课程论文，学生几乎无需亲自学习。面对这种情况，一些高校回归手写作文、手写笔试、口试这类考核方式。与此同时，部分高校管理者与科技行业人士结成同盟，宣扬人工智能时代“单纯的知识已经过时”。他们联合企业游说团体，大力推崇“协作能力”“沟通能力”这类知识内容轻量化的“21世纪技能”。

第二，美国出生率长期走低造成高校生源萎缩，许多院校陷入严峻的财务危机。过去十年已有数十所高校关停，未来十年还可能有数百所院校步它们后尘。线上教育带来的竞争压力，叠加贷款政策的新限制，会进一步加剧危机。财务压力或将从根本上重塑围绕高校经费与问责机制的辩论格局。

第三，美国社会对科学的质疑情绪不断抬头，右翼与左翼阵营内部都会因此出现分裂。民粹右翼为特朗普砍掉数十亿美元科研经费的举措叫好；而激进左翼对科学的支持，也取决于科学结论是否契合自身政治诉求，这一点在性别意识形态、气候议题上得到体现。民粹派对科研资助心存疑虑，迫切想要让科研经费分配更加服从政治导向。这一局面催生了由两党政策专家与科研人员组成的新兴同盟，他们希望稳固联邦科研资助，保护科研拨款流程不受意识形态与政治操控，也希望可以着手解决长期存在的科研经费浪费问题，保障科研严谨性。

我们固然可以为来之不易的胜利感到振奋，但这些成果并不稳固。它们会被新一轮行业变局颠覆，这些变局会重新划分阵营，决定高等教育下一个时代的格局。（编译/郭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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