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依据公开媒体报道、官方文件及当事人公开发言整理而成,目的在于呈现该事件的时间线和公开记录,文中不涉及对个人或者机构的法律定性,案件事实以权威机关正式文件为准。
审讯柴国利的,是周J官。
周J官五十出头,做了一辈子刑J,头发花白、眼袋重、说话慢,他办的案件比所里大多民J的岁数还要多,进审讯室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两杯水,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柴国利面前。
柴国利看着那杯水,没有动。
周J官坐下来先看墙上的钟,过几秒他才说:手机从哪儿来的?
柴国利说:捡的。
周J官说:在哪捡的?
柴国利说:街上。记不清了。
就捡到个手机?没捡到别的?
没别的,就这个手机。
周J官不再多问,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来看钟,审讯室里安静了,只有钟走着滴答、滴答的声音。
周J官的老法子就是如此,审人,先别急,让他在沉默中慢慢坐软,坐软了,嘴就开了,他干了一辈子刑J,见过的人多了,有的犯人一进来就嚷嚷,是虚的,有些犯人一声不响才是难啃的,柴国利属于后者,但是周J官却不急,他有时间。
柴国利坐着,他等了许久,没有人说话,他偷偷抬起眼睛看了周J官一眼,周J官坐在椅子上闭眼休息着。
过了很久,周J官才睁开眼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给柴国利。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四十多岁,国字脸,穿西装,在一家店铺门口站着。
周J官说:认识这个人吗?
柴国利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周J官说他叫王春所,做建材生意,4月23日出城之后就没有回来,他的手机在你那里。
柴国利没有说话。
周J官:手机是他买的,是丢了?你是从他身上拿的?你弄清楚了再说。
柴国利说:我真的是捡的。
周J官又看了钟,钟,嗒、嗒、嗒。
这一坐,又坐了半个小时。
周J官没有碰他一根手指,没有拍桌子,没有提高声音,没有站起来,只是坐着,喝水,看钟,偶尔说一句,就像一个人等另一个人,自己把自己想明白。
柴国利的手开始出汗,他把手在桌子上擦了擦,低着头看桌面。
周J官说,你年纪不大,你还有大半辈子的时间,你不说我们也能查,手机在你那是铁证,不承认,查清了罪行更严重,说明白了,你就是配合、立功。
柴国利没有说话。
周J官又说王春所,四十多岁,有孩子两个,她妻子到现在还坐在派出所门口等着他的消息,她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你要是知道的话说出来,好有个交代。
柴国利的嘴唇,动了动。
审讯室里的钟,还在走。
……审讯像熬鹰,比的就是体力和意志力。
周警官中途接到一个电话,进来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柴国利,你说你手机是捡到的,那你屋里那个充电器哪来的?你知不知道你出租屋里那块手表,是王春所的?你还想抵赖!!
长久的沉默,柴国利心理防线崩溃,终于他低声地说着,我不是一个人。
周J官说:什么意思?
柴国利说:那单活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我们,有一伙人。
周J官说:多少人?谁是头?
柴国利沉默了一会儿说,头儿姓杨,叫杨天勇,他以前当过J察。
周J官端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柴国利说:他有炝。
周J官放下水杯,看着柴国利说:从头说起。
柴国利交代了,断断续续,一点一点,他说他们一伙人有七八个,头儿叫杨天勇,以前在铁路派所工作过,后来不干了,带着他们干“大活”,专抢好车,刹人不留活口,他负责望风、开车和销赃跑腿,4月23日那单是杨天勇点的,白色桑塔纳,建材老板,把车牌换掉卖出去了,把人处理了。
周J官问:手机呢?
柴国利沉默了一会儿说,手机他说要烧了,钱包、证件、衣服都烧了。
周J官说:可手机你没烧。
柴国利说,我自己留着了,新手机能卖几百块,我想关机两个月,风声过了后拿去当掉换几个钱,没和杨天勇讲,他知道我留下会骂死我的。
他说话的时候低头,他不知道他的“没舍得”,把整个团伙都搭进去了。
周J官问:把人处理了,是什么意思?
柴国利不说话了。
周J官不再问了,他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上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后,他看向窗外,他知道,处理了也就是死了。
他认为,这起案件不只是一次性的,他想着以前杨天勇当过J察,他想到干过J察的人带人冒充J察抢车刹人。
掐灭烟后,他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查杨天勇,昆明铁路局公A分局,东站派出所以前的民J。
电话里传回来的消息让周J官坐直了身子。
杨天勇,男,1959年生,楚雄人,于1977年参J入伍,服役期三年,被评为优秀射手,退伍以后到昆明铁路局公A分局东站派出所当了六年民J,1994年长期旷工、人不在岗而占位,2000年3月铁路系统清理队伍,把他正式辞退。
周J官看着档案里“优秀射手”四个字看了很久,他想,一个优秀射手、一个当了六年J察的人,带着一伙人冒充J察抢车刹人,他想着,没有人会怀疑一辆J车。
他把档案放下,说查他的全部关系,这些年跟什么人交往,住在哪,和谁一起干,全部查清。
审讯进行了两天,柴国利交代的越来越多,他供出的人,一个个浮现出来,杨天勇、肖林、肖力、杨明才、左曙光,还有一个叫滕典东的,大连人,二十多岁,骨干,跑腿、望风、下手,都有他,加上管改号换牌的邹洪斌,湖南人,四十多岁,车到他手里后用打磨机把发动机号、车架号全部改掉,卖往外地的查不到来源。
周J官在会议室白板上写下了一个个名字,白板上最后列了八个名字,杨天勇、肖林、肖力、杨明才、左曙光、滕典东、邹洪斌,最后一个是柴国利自己,在他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圈,标注“已抓获”,八个名字下各有一行身份、住址、常去的地方。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周J官站在白板前说:调动350名J察组成5个抓捕小组,同时动手。尤其注意杨天勇,他带着炝。
2000年6月17日,深夜。
昆明城西是一片城中村,上百名J察借着夜色将一片出租屋围了个水泄不通,带头的周J官,站在巷口看着那间亮灯的出租屋。
行动前有人问他,周队,那个杨天勇以前当过J察,会不会狗急跳墙?
周J官说他当过J察,比别人更清楚跑不掉的,如果开炝了就死路一条,他不是蠢人。
凌晨一点,门被敲响。
屋内静了一会儿,接着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高个子,一米八左右,穿着一件旧背心,头发剃得短短的,脸上有一道疤,他站在门口看着门外密密麻麻的人群没有动。
周J官说:杨天勇?
那人说:是我。
周J官说:跟我们走一趟。
杨天勇没有反抗,他甚至连后退一步都没有,他站在那里,看了周J官一眼说:抵抗是没用的,我当过J察,这个我知道,路到头了,要死就死吧。
他伸出双手让民J给他铐上,在铐子扣上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扎。
搜身没有炝,周J官问:炝在哪?
杨天勇说:屋里。
周J官说:还有别人吗?
杨天勇说:就我一个。
民J进入屋内,一股烟草味扑鼻而来,桌上放着一个烟灰缸,堆满了烟头,墙角有一个铁皮柜上着两道锁,周J官看了一眼那铁皮柜问:柜子里装的是什么?
杨天勇说:钱,还有账本。
周J官说:打开。
开了锁,柜子里面码着一沓钱,现金旁边放着一本蓝皮笔记本,周J官拿起本子翻看了一下,本子上一笔一画写得清清楚楚,哪年哪月、什么车、卖了多少钱、谁分的多少,字迹工整,像记账的会计。
周J官翻了几页就合上本子说:“带走,”
那天夜里,杨天勇被带走,他离开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中村,夜幕下城中村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他看了一眼回过头去,走了。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看见巷子两边都站满了人,便衣的、穿制服的一片漆黑,他停了一下没有抬头,跟着民J上了J车,车门一关上他说了一句,兄弟们都交代了?
民J没有回答他,望着窗外,城中村的灯光越来越远。
同一夜肖林在租住地被捕,他被带走的时候,家里有几个女人在打麻将,麻将声停了下来,女人看着穿制服的民J发愣,肖林把手中的牌放下。
他没有反抗,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麻将桌,桌上牌还摆在那儿没人碰,他转过身去走了。
那一夜五个抓捕组几乎同时动手,350人分散出去,犹如一张网,收回来的网里没有一条鱼逃出来,只有一条鱼不在网中,肖力不再昆明,他带着老婆孩子回东北老家去了,抓捕组查出他买了去北京的62次列车,车已经开走。
6月18日,昆明开往北京的列车。
7号车厢6号下铺,一个男人,带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坐在铺位上,男子约三十岁,体型瘦小穿灰色夹克,女子怀抱着婴儿、小孩熟睡着。
列车进某个站时有两个便衣民J分别从前到后走过来,走到六号铺面前,停下脚步,其中一位J察掏出证件,低声说道:肖力?
男人抬头看向他们,没有动,他先看了看身旁的女人再看看睡着的孩子。
民J说别惊动孩子,和我们一起走。
肖力沉默片刻之后,他站起来对女人说,你带孩子先回老家,孩子,别让他看到这个。
女人抱着孩子,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有哭出声。
民J带肖力从车厢里走出来,走到两节车厢连接处时,肖力停下来说道:我全说了,不要在车上惊吓到我的妻孩。
民J说:行。到站再说。
列车停靠冷水江,肖力被带下车,站台风很大,肖力回过头去看了远去的列车一眼,车窗外他看见了女人的脸贴在玻璃上,女人用湿毛巾擦脸。
肖力流下了眼泪,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跟着民J走了。
他没有反抗,从他上车的时候起,就知道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列车继续往北行,车厢内有人打牌,有人嗑瓜子,有人倚着窗户看外面灰黄的田野,7号车厢少了一个人没有被发现,冷水江站台上的风非常大,肖力回头望了一眼列车远去的方向,他的老婆孩子还在那趟车上,他想,他一走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6月17日凌晨,搜查组进入他的出租屋。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几个纸箱,从床下拖出一只帆布包,帆布包很重,拉链拉了半截。
民J打开拉链看了一眼,愣住了。
帆布包里是炝,三支手炝油布包着,码放整齐,其中一支炝身乌黑、炝口朝下放在最上面,技术员蹲下来一支一支地登记炝号,三支炝有三个编号,写到第二支的时候他的笔尖停了下来,那串号码他认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