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英超“转会垄断联盟”：为什么各俱乐部花了17亿英镑互相买卖球员？

在最近一次某英超俱乐部高管的交谈中，他将今年夏季转会市场的一个主要趋势与20世纪90年代的英国广告业进行了比较。

“从来没有人因为在《加冕街》播出期间购买电视广告而被解雇，”他说，他指的是ITV电视台那部英国播出时间最长的肥皂剧。

在美国，也有一句类似的话——“从来没有人因为购买IBM的产品而被解雇”——因为这些久经考验、备受推崇的产品极少出错。

在这些例子中，其核心原则都是通过采取最常规、最值得信赖的路径来将风险降至最低。那么，对于英超联赛来说，他们的《加冕街》或IBM是什么呢？

从今年夏天的情况来看，人们普遍认为，从英超内部签下球员，意味着俱乐部的运作风险最小，也最有可能产生立竿见影的实质性效果。

今年夏天目前的20支英超球队在引进“上赛季注册在英超的球员”上投入了海量资金，这方面有着压倒性的证据。这其中也包括从降级的西汉姆联、狼队和伯恩利购买球员。

据The Athletic的分析，截至转会窗关闭，英超俱乐部共花费了36亿英镑，其中17亿英镑花在了上赛季效力于英超的球员身上。这一支出彻底打破了该联赛内部支出的所有历史纪录。

在2017年至2022年间的六个夏季转会窗里，英超俱乐部在购买上赛季英超球员方面的平均支出为4.182亿英镑。这意味着我们在这个夏天看到了相较于以往四倍的增长。

因此，我们正在见证转会市场的重大重组，这既有原因，也有后果。近年来，尽管英超俱乐部在体育运营上投入巨资，在数据模型、球探、体育总监和数据分析上挥金如土，但现在似乎形成了一种共识：英超的对抗强度和快节奏要求俱乐部必须把引援重点放在那些拥有丰富英超经验的球员身上。

在从其他联赛引进的重金外援未能获得中短期回报后，“经过英超检验”已成为许多俱乐部董事会的口头禅。对于高管和教练，尤其是那些人员更迭速度越来越快的大俱乐部的高层来说，快速取得胜利的压力加剧了这种观点。

这在托特纳姆热刺和曼联今夏的引援中表现得最为明显。在2020年至2025年的五个夏季转会窗中，曼联只花钱从英超俱乐部买入过一名成年非门将球员：那就是从切尔西签下的梅森·芒特。

他们之前更倾向于在其他地方寻找性价比，但一系列失误，特别是来自意甲（拉斯穆斯·霍伊伦、约书亚·齐尔克泽、安德烈·奥纳纳）和荷甲（唐尼·范德贝克、安东尼、泰瑞尔·马拉西亚）的失败引援，现在促使该俱乐部优先考虑“国内采购”。

综观去年夏天和今年夏天，曼联完成了八笔一线队引援，除塞内·拉门斯和本杰明·塞斯科外，全部是从英超俱乐部购买的。

托特纳姆热刺在这一方向上的转变甚至更为戏剧性。今夏签下的10名球员全部是从英超俱乐部购买或租借的。这带来了高昂的溢价，如果算上马尔穆什6000万英镑的买断条款，热刺总共花费了将近4亿英镑。

切尔西在年轻球员的招募上继续放眼全球市场，但他们也调整了一线队模式，今夏的八笔成年队引援中有五笔来自英超，摩根·罗杰斯、马克桑斯·拉克鲁瓦、埃米·马丁内斯、丹尼·维尔贝克和乔丹·亨德森悉数加盟。

在球场上的某些特定位置，“经过英超检验”现在似乎已成为不可谈判的硬性要求，至少在几个曾经试图在2021年脱离出去组建欧洲超级联赛的“Big 6”俱乐部中是如此。

以中前卫为例，曼联花费1.48亿英镑从英超竞争对手那里购买了三名中场；阿森纳斥资7500万英镑从纽卡签下布鲁诺·吉马良斯；曼城在埃利奥特·安德森和恩佐·费尔南德斯身上花费了超过2.4亿英镑；热刺则豪掷1.85亿英镑买下桑德罗·托纳利和马特乌斯·费尔南德斯。而在前几个夏天，阿森纳和切尔西也都分别花费超过1亿英镑，用即插即用的英超本土中场——德克兰·赖斯和莫伊塞斯·凯塞多——来武装他们的中场。

当然也有一些俱乐部完全抵制国内市场，保留了在更广阔天地发掘球员的想象力。利物浦、富勒姆和伯恩茅斯分别招募了六名、五名和四名球员，无一来自英超。纽卡斯尔联签下了九名球员，其中只有从曼城以5200万英镑买入的尼科·冈萨雷斯来自英超。桑德兰共签下五名球员，其中四笔是外部市场的收购。其他球队则属于大杂烩：布莱顿从10个不同的联赛签下了11名球员，但他们最贵的一笔引援是以5000万英镑从热刺买下卢卡·武斯科维奇。

许多人看着这些转会费可能会无奈摇头，甚至完全无法置信，并质疑只要球队能在本周末有更大机会拿到三分，这些天价转会费又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我们在本届转会窗看到的情况表明，英超联赛在很大程度上正在运行其独立的足球经济体系。资金在其成员俱乐部之间流转，只留给欧洲其他国家争抢残羹冷炙。这是欧洲足球媒体版权趋势的必然结果，英超联赛的国际电视转播合同已经使西班牙、意大利、法国和德国的转播合同相形见绌。结果就是，英超联赛中最珍贵（以及最不需要）的人才现在在英格兰以外的地方基本处于“无法出售”的状态。

因此，英格兰顶级联赛被迫接受了另一个现实：它必须与距离最近的国内对手进行交易。这意味着，不仅切尔西会挖走阿斯顿维拉最好的球员之一摩根·罗杰斯，而且阿斯顿维拉随后也成为了切尔西能够甩掉亚历杭德罗·加纳乔和尼古拉斯·杰克逊的少数几个选项之一。

其中一些交易引发了人们对俱乐部高管尽职调查能力和坚持程度的质疑。许多交易的价格似乎是通过将该球员与市场上以前出售的其他球员进行比较来设定的，但在某些情况下，这违背了供求规律。以杰克逊为例，这是一个显然被切尔西弃用的球员，本赛季他即使能出场，机会也寥寥无几。在国外没有俱乐部买得起他并能匹配他在切尔西工资的情况下，维拉为什么认为有必要支付高达6500万英镑的转会费？到底是谁在下面竞价把价格抬得这么高？

对于曼城的萨维奥，人们也可能提出类似的疑问。他上赛季在英超仅打进一球，似乎即将被曼城清洗。然而，在缺乏激烈竞争的情况下，热刺竟然掏出了8500万英镑。另一名同样不被曼城需要的球员冈萨雷斯，从纽卡斯尔那里换来了超过5000万英镑。但到底是谁出价3500万、4000万或4500万，才把价格推到了这个高度？

也许最荒谬的情况出现穆德里克租借到热刺的买断条款中。这家伦敦俱乐部同意了切尔西的要求，为一名因为禁药停赛已经超过两年没有踢过正式比赛，且在此之前仅有5个英超进球的球员，设置了7500万英镑的买断选项。

随着英超球队花更多的钱，并将更多的钱留在自己的联赛中，也许国外俱乐部的唯一安慰在于：即便面对庞大的收入流和为了保级或获取欧战资格的巨大压力，英超球队在做决定时依然会犯糊涂。

欧洲的主要联赛对欧洲大陆岌岌可危的财务和竞争失衡感到越来越焦虑，而英超联赛的财富是这些担忧中的首要问题。英格兰球队赢得了过去四年中三届欧协联的奖杯，以及过去两届欧联杯的冠军。仅靠极少数的欧洲超级豪门，才阻止了英超在欧冠联赛中也占据绝对统治地位。

这些例外情况包括巴塞罗那、皇家马德里、巴黎圣日耳曼、拜仁慕尼黑，或许还有意大利的一两家俱乐部。但通常来说，即使是英超中游球队球员的薪水，对于大多数参加欧冠的外国俱乐部来说也是捉襟见肘，甚至望尘莫及。

这导致了英超内部转会的大幅增加。在2024-25赛季之前的那个夏天，这一数字为7.91亿英镑，去年夏天升至12亿英镑，而今年更是跃升至17亿英镑。

在这个夏天的英超联赛中，共有20名球员以4000万英镑或以上的价格从英超内部易主。热刺买了五个，曼联和曼城各买三个，阿森纳和切尔西各买两个。阿斯顿维拉、布莱顿、布伦特福德、利兹联、诺丁汉森林和纽卡斯尔联各买了一个。

虽然有11家英超俱乐部花费4000万英镑或以上购买了英超球员，但只有5名英超球员以4000万英镑或以上的价格卖到了英超以外：罗德里和安东尼·戈登被卖给巴塞罗那，马克·库库雷利亚被卖给皇家马德里，蒂贾尼·雷恩德斯和奥利·沃特金斯前往沙特阿拉伯。而在欧洲范围内，不论从哪个市场，能花4000万英镑以上进行引援的俱乐部数量都少得可怜。

在上赛季进入欧冠小组赛前24名的18支非英超球队中，只有拜仁慕尼黑、巴塞罗那、皇家马德里和大巴黎在今年夏天花费4000万英镑或以上购买过哪怕一名球员。这18支球队中，只有七支（上述四队加上尤文图斯、加拉塔萨雷和马德里竞技）签下过单价达到3000万英镑或以上的球员。

在英超联赛中，12支球队购买了28名（来自所有市场）单笔转会费达到或超过4000万英镑的球员；13支球队购买了45名身价在3000万英镑或以上的球员。每一支英超球队都至少获得了两名价值超过2000万英镑的球员。

在英超俱乐部今夏的164笔引援中，37%的球员签自上赛季的英超俱乐部。然而，买英超球员的钱却占到了联赛36亿英镑总支出的48%。如果我们再加上花在去季英冠球员身上的1.515亿英镑，这意味着英超联赛总支出的52%都流向了英超/英格兰职业俱乐部。

在英超联赛之外，该联赛的支出使法国受益最多，远超其他国家。英超联赛从法国前两级联赛购买了21名球员，花费了6.214亿英镑，相比之下，花费在德甲的为2.6297亿英镑，西甲1.8709亿英镑，意甲1.572亿英镑，葡萄牙1.18亿英镑，比利时1.021亿英镑。

英超在本国联赛和法国市场的支出合计占到了今年夏天英超总支出的50%。利物浦斥资1.23亿英镑从大巴黎签下巴尔科拉，曼城花费8600万英镑从里尔签下阿尤布·布阿迪，都是大手笔。再加上升班马伊普斯维奇在法国花费的5370万英镑，这意味着仅利物浦、曼城和伊普斯维奇三家英格兰俱乐部，就占据了英超在法国总支出的54%。

尽管英超联赛在欧洲各地挥洒财富，但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支出是如何集中在某些市场的少数俱乐部身上的。例如在法国，6.2141亿英镑中的67%被分配给了（并不均等）四家俱乐部：巴黎圣日耳曼、里尔、斯特拉斯堡和图卢兹。其中将近50%流向了大巴黎和里尔，由于获得了欧冠资格，这两家球队本来就比同联赛的竞争对手更富有。

在希腊，英超球队总共在三名球员身上花费了4400万英镑，全部流向了上赛季的亚军奥林匹亚科斯。

在奥地利，英超联赛在三名球员身上花费了2460万英镑，但其中大约2000万英镑流向了萨尔茨堡红牛——这支在过去18届奥地利锦标赛中赢得了13次冠军的球队。在葡萄牙，英超1.18亿英镑支出中的9230万英镑流向了本菲卡和葡萄牙体育。

因此，人们原本希望欧洲足球能表现得像打了类固醇的涓滴经济学效应一样，即这些球队拿到钱后，会反过来掠夺本国中下游球队的最佳人才。但在许多情况下，这种支出只会强化已经确立的财务霸权，资金最终流向了那些在自己后院已经拥有最大收入的球队。

随着英超的财富越来越集中在英格兰本地，将有更多国家的市场被进一步抛在后面。英超今夏在西甲仅花费了1.87亿英镑，其中约四分之一还是由于富勒姆出人意料地从皇家马德里收集年轻球员。英超没有从西班牙或意大利签下任何一名超过5000万英镑的球员；而英超在意甲花费的1.572亿英镑中，有近9000万英镑通过切尔西购买马尔科·帕莱斯特拉和霍内斯特·阿哈诺流向了亚特兰大。

受打击最大的或许是荷兰和苏格兰市场。苏格兰从英超引进了1300万英镑，凯尔特人最大的一笔出售是将中场球员阿内·恩格斯以2200万英镑卖给英冠俱乐部西汉姆联。荷兰俱乐部仅向英超出售了价值3340万英镑的球员。

对于英超俱乐部来说，这些钱不过是九牛一毛；也许我们终究还是迎来了一个欧洲超级联赛，只不过它存在于英格兰，且唯独没有“超级联赛”这个名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