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去世第3年，发现初中外甥女网上“扩列”，我有点儿慌了

01

三年前，姐姐去世。从那以后，我心里便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总是忍不住去关注外甥女的动向。可刚上初中的孩子，心思像天气一样难测。一年前，她悄无声息地把我屏蔽在了朋友圈之外。此后我只能通过每周的视频通话和她保持联系，每次长则一个小时，短则十几分钟，聊一聊生活、学习中的烦恼与趣事，一切显得顺畅又正常。

前不久，我突然发现，她把我放了出来。我迫不及待去翻她最近几个月的朋友圈，没想到，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很多内容我竟然读不懂了。“尊嘟假嘟”“包的”“XSWL”……这些字符像一组密码，横亘在我们之间。我不得不逐条上网查询才明白这几个词的意思，原来“尊嘟假嘟”的意思是真的假的，“包的”的意思是肯定的，还有“XSWL”竟然是“笑死我了”的拼音缩写，没想到孩子刚进入中学，她的语言系统已经不动声色地完成了一次迭代。

其中，有一条朋友圈引起了我的注意，内容很简单，只有“扩列+”几个字，下面还附带着一张陌生人的微信二维码图片。我上网查了一下，这个词是扩充好友列表的意思，用来委婉表达请求加别人好友。看到这条解释，我的心里隐隐升起了一股不安，立马又去某自媒体平台搜了一下扩列的危害？没想到，一系列负面词条出现了，隐私泄露、遭遇网络骚扰、电信诈骗……我想，这下麻烦了，她会不会成为不良少女、会不会在学校搞小团体，会不会遭受校园霸凌？

于是，我化身侦探，鬼使神差般地扫描了那张微信二维码，很快对方就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对方紧接着发来一条微信消息，“备注kk”，我盯着屏幕，内心忐忑，犹豫着要不要编个身份，可是等了好半天，对方没再发来一条消息，我也便作罢了。翻了他的朋友圈，头像是一个男孩的侧脸，背景图是一个小院，院子里有一排木质的栅栏，还有一条铺满淡紫色花瓣的小路，唯一能看到的朋友圈是一杯饮料的图片，配文“快烤熟了”。那一刻，我突然感觉这样的情景似曾相识。

02

二十年前，我读初中，那时候流行的不是扩列，而是笔友。我在一本类似于少男少女的杂志上看到一则交友信息，通过对方的兴趣爱好和自我介绍，感觉应该聊得来。我从买早饭的零花钱里省出了两块钱，买了邮票和信纸，晚上趁着写作业的间隙，偷偷写下了一封信寄了出去。大概过了一个月，回信就到了。我像做贼一样把信塞进书包最深处，晚上等到父母睡熟了，我才蒙在被子里，打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

对方是山西太原某所中学的学生，信中他讲述了自己的梦想，还有那总在及格线徘徊的数学成绩。捧着那封信，我的心激动得怦怦直跳，这倒不是因为交到了一个远方的朋友，而是知道了原来这个世界那么遥远的地方居然有一个人和我过着一模一样的生活，同样为考试发愁，同样渴望着远方，这对于从未踏出过县城一步的我是一种无比的慰藉。后来，我们通了几次信就不了了之了，也许孩子的兴趣和新鲜度就是这么短暂。

这件事父母从头到尾是绝不知情，也不能知情的，否则一定会打断我的腿。在他们传统的观念看来，一个女孩主动去给别人写信就是“不学好”，就是“伤风败俗”。

过了一段时间，同学之间又流行起编手链来，一下课，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交流哪种配色更好看，自己又发明了什么新款式。那时，我暗恋我们班一个男生，他打篮球很帅，但是成绩不好，我曾偷偷送给他一条我亲自编织的手链，还把对他的少女心事都写在了日记本。不料，有段时间妈妈加大了对我的搜查力度，发现了这本日记本，结果可想而知，是一场可怕的审判。也许，那时候父母的心情就像现在的我看到孩子扩列的心情一样吧，焦虑、着急，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

03

如今想来，我的人生并没有因为偷偷交笔友、写情书、编手链而垮掉，反而这些青春秘事成了我学习生涯里的一抹亮色。每当我不想去学校时，想到那里还有可以交换手链、分享八卦的玩伴，日子好像就没那么难熬了。

怎么二十年过后，当我自己成了父母，反而不理解曾经的自己了？我想，也许是日复一日的生活消磨了对新事物的兴趣，也许是不断受挫、被规训的经历把一切不符合常规的事情都看作了离经叛道与大惊小怪。

后来我在网上看了一些关于00后、10后社交的研究，心里释然了许多。10后用的那些缩写、“扩列”，其实跟我们当年编手链、找笔友没什么两样。那不过是他们在这个年纪，用来确认彼此身份、寻找同类的暗号。我们这些80后、90后不也整天把“躺平”“内卷”之类的词语挂在嘴边吗？

以前，我们总是抱怨父母不理解我们80后，现在轮到80后不理解10后了，也许代沟这件事本身就无法避免。毕竟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的语言，每一代都有属于自己的时代印记。既然代沟无法消除，那就不要强行去跨越，做好接纳、包容、托底就可以。

前几日，我悄悄删了kk的微信。看着外甥女那个好不容易对我敞开的朋友圈，幸好我没有去质问、去说教，那是属于她的热烈又敏感的日子，我不该打扰。只要在她需要的时候，我能稳稳地接住她，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