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一回:话说杨怀兴领旨出京,率领三万精锐浩浩荡荡,出了汴京城门,沿官道向西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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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皇上的圣旨:怀兴要率这三万精锐,星夜驰援日光城;待抵达日光城后,全军统归征西大元帅杨怀玉麾下,由他统一调度指挥。
如今杨家西征大军的主力,正驻扎于日光城内——老太君佘赛花坐镇中枢,穆桂英、杨怀天为正副代元帅,杨文广、杨文举、杨怀亮、杨怀恩、杨怀柱、高英、呼延云飞等人俱在城中。
怀兴这一路西来,本该先至日光城与祖母穆桂英、父亲杨文广、二哥杨怀天及老太君他们的大军会合,再等三哥杨怀玉从天目山归来,然后一起协同进兵破阵,最终平定西林。
可大军才行两日,杨怀兴便夜不能寐。
他独自立于中军大帐外,仰望北斗七星。自与三哥杨怀玉在五庄观外相认,从师父镇元大仙等仙圣口中得知他们兄弟二人分承双星起,两人之间便有了“双星感应”。
也就是说,兄弟二人纵使相隔千里,彼此气息也能遥相呼应——三哥杨怀玉如中天皓月,清辉遍洒;怀兴自己却如伴月星辰,虽微却明。
三哥杨怀玉向来从容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杨怀兴从未从“双星感应”中捕捉到三哥心绪的半分波澜。
可这一夜,他突然感应到了。
那感觉极淡、极远,若非“双星感应”血脉相连,几乎难以察觉——那是杨怀玉心湖深处,掠过的一丝担忧。
仅仅是一丝。
可恰恰是这一丝担忧,让怀兴浑身汗毛骤然竖起!
三哥杨怀玉是何等人物?
东渡沧海参悟水之大道,刀法臻至化境;
千里传刀斩公孙不败于汴京校场,借二郎真君神威、元一战神法则,惊天动地;
面对西方老祖座下高手,从未见他色变分毫。
这般厉害的三哥,竟也会担忧?
这意味着,天目山腐骨泽的局势,恐怕比军报中所言“维持结界、护住杨怀明与杨排风”要凶险得多!
“三哥……那边情况或许不妙,我要过去驰援!”
怀兴喃喃自语,猛地转身,唤来副将。
“传我帅令,”他指着舆图,指尖重重敲在天目山的位置,声音沉如铁铸,“三万大军分为两部——黄虎将军率主力两万五千,按原路继续向日光城进发;本帅亲率五千精骑,携带九龙佩,绕过日光城,径直北上天目山,驰援征西元帅杨怀玉!”
黄虎大惊:“元帅!圣旨明言全军驰援日光城,若分兵改道,恐违圣意……”
怀兴目光灼灼,断然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这一句,声如洪钟,震得帐中烛火都为之一颤。
“圣意是要解西疆之危。三哥杨怀玉乃征西大元帅,他若有失,则整个西林战局崩塌,日光城亦难保全。本帅与三哥双星感应,今夜竟从感应中捕捉到三哥心绪浮起一丝担忧——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连三哥都会担忧的敌人,绝非寻常!”
他顿了顿,又道:“本帅改道之前,会先派快马星夜奔赴日光城,面见穆元帅、二哥杨怀天与老太君,呈报汴京战况——三哥千里传刀、我斩公孙不败于校场、皇上赐婚册封二路元帅、九龙佩托付等事,一一禀明。待本帅与三哥会合、破了万毒金光阵,即刻领兵折回,与日光城大军合兵一处!”
黄虎见他决断如铁,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当下,杨怀兴亲自修书一封,详述汴京比武、皇上赐婚、册封元帅、九龙佩托付及天目山军情,封入竹筒,交与四名得力校尉。
“马上出发,马累换马,路上不得休息,”怀兴郑重嘱咐,“面见穆元帅、二少将军怀天与老太君,将此信亲呈!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四名校尉领命,翻身上马,如离弦之箭般消失在官道尽头。
怀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默念:“奶奶、二哥、老祖宗……怀兴借‘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之势,先去助三哥破阵,待大局已定,再来向你们复命!”
他翻身上马,银枪一横:“五千精骑听令——改道直趋天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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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如一支银灰色的利箭,骤然折向西北,绕过日光城,沿着山间小道疾行。
这一路,怀兴晓行夜宿,行迹如风。
白日里他策马当先,鹰隼般扫视沿途地势;夜间他独自立于帐外,以双星感应遥遥呼应天目山方向的三哥气息。
他虽心急如焚,却也不敢累垮了将士——这三万精兵的本钱,便是他与三哥会合后破阵的根基。
却说大军行至第五日傍晚,天色将晚,前哨来报:天目山已在百里之外。
杨怀兴下令就地扎营。
三万将士列阵如林,旌旗猎猎,号角长鸣。
中军大帐之内,杨怀兴卸下头盔,命亲兵取来清水洗去征尘,又取出怀中那枚九龙佩,在烛火下细细端详。
玉佩温润,龙纹盘绕,隐隐有紫气流转。
怀兴指尖摩挲着龙鳞的纹路,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还带着仁宗皇帝手掌的余温。
他至今记得,金銮殿上,仁宗将玉佩放入他掌心时说的那番话——
“见它如见朕,让你三哥只管放手去做,一切后方之事,有朕替你们担着!”
还有那句,仁宗说这话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慈爱:“琼花那丫头,天天在宫里盼着你三哥平安归来。朕已许下,待你三哥征西凯旋,便为他们择吉日完婚。这九龙佩,你带去交给他,他便知道,朕在汴京,替他撑着这片天!”
怀兴想到此处,心头一热。
像三哥那样一个刀山火海里杀出来的人物,竟也有这般温情牵念。
琼花公主至今未与三哥完婚,只因三哥挂帅征西,满朝皆称三哥为“准驸马”。
公主在汴京日日倚窗而望,盼着征人归;三哥在天目山毒雾之中,独自撑着结界守着亲族。
他又想起自己的新婚妻子寇蕥娴。
出发那日,她站在城楼上,一袭水蓝衣裙,目送大军远去,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目送他走远。
他回头望了一眼,她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的笃定,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安心。
“等我回来!”怀兴当时无声地对她说。
帐外夜风送来阵阵潮湿腥气,那是天目山方向毒雾弥漫的气息。
怀兴将九龙佩收起,贴身放好,走到帐门前,掀开帘幕,望向远处。
夜色沉沉,天目山的方向,黑气冲天,像一头蜷伏的巨兽,正在缓缓呼吸。
那黑气之中,隐约有金色光芒闪烁。
怀兴凝目细看,那金光沉稳如渊,不疾不徐,不散不乱,任凭黑气如何翻涌侵蚀,始终不见半分削弱。
怀兴眉头微展:“三哥的结界,稳得很!”
正自出神,帐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斥候单膝跪在帐前,气息微喘,“元帅,前方三十里处发现异常!山林深处有黑气冲天,疑似……疑似妖物聚集!”
杨怀兴眉头一皱,沉声道:“黑气?可看清那黑气之中,可有金光?”
“回元帅,黑气冲天至少有十余道,隐隐结成阵势,将整片山林都罩住了。末将远远望见,那黑气之中有一线金光透出,虽不刺目,却始终不灭,像是有人撑着一道屏障。”
杨怀兴点了点头,沉思片刻,忽然抬头道:“传令下去——五千精骑即刻拔营,连夜向天目山推进!你率大军沿官道行进,本帅先行一步,用轻功赶赴天目山,与征西大元帅会合!”
副将杨开胜不由一怔:“元帅,您孤身轻装先行,万一途中遇伏……”
“遇伏?”杨怀兴笑了一声,“本帅一路西来,什么阵仗没见过?公孙不败的剑、西方教的毒,都拦不住本帅。倒是大军行动迟缓,若天目山那边再生变故,多耽搁一刻,三哥便多一分凶险。本帅先行,正好探明山中虚实,为大军开路。”
他说话间,已经起身取了银枪,又探手入怀,按了按那枚九龙佩,目光沉静:“你只管带好兵马,星夜赶路,明日午前务必赶到天目山外围扎营,等候本帅将令。若本帅未归,你便在山下依险要地势列阵,不可冒进,也不可后撤!”
杨开胜连忙躬身,大声回答:“末将领命!”
杨怀兴不再多言,大步走出中军帐。
他站在帐前,望向夜色深处——天目山的方向,黑气如柱,直贯云霄。黑气之中,那道金色光芒沉稳如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三哥,我来了。”
话音未落,银甲白袍的年轻元帅足尖一点,身如惊鸿,骤然掠入苍茫夜色之中!
山风呼啸,冷月西斜。
怀兴施展轻功,一路掠山越涧,快如流星。
他不骑马,反倒比骑马更快——他从小得仙师镇元大仙亲自授艺,轻功一道堪称一绝。
只见他足尖点过树梢,衣袂带风,如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直扑天目山。
天目山的轮廓,终于在夜色中显出狰狞的全貌。
那山并不算高,却通体笼罩在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中,月光照不进去,星光也透不进去,仿佛一座从幽冥中拔起的孤峰。
而黑雾深处,那道金色光芒如游龙般隐隐流转,不疾不徐,不散不乱。
那金光沉稳如渊,任凭黑雾翻涌侵蚀,始终不动分毫。
怀兴看在眼里,心头更定:“三哥的结界,果然稳如磐石!”
他身形不停,继续向山中掠去。
可就在他踏入山道的一瞬,忽然猛地顿住身形。
前方百丈处,山道两侧的密林中,寂静得很不正常。
七月的山中,夜虫蛙鸣此起彼伏,可这一片山林,却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怀兴握紧银枪,目光如电。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沉稳有力,而前方那片密林中,隐约有二十余道刻意压抑的呼吸声。
“杨家二路元帅杨怀兴,果然好胆量!”一个苍老阴冷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不疾不徐,“竟敢孤身夜闯天目山!”
怀兴冷笑一声:“藏头露尾,报上名来!”
“本座,厉无痕。”那声音悠悠道,“江湖人称‘毒手药王’。”
毒手药王厉无痕——怀兴虽未见过此人,却早有耳闻。
西征路上,军中斥候屡次报来西方教的消息,其中便有提及黑隆冬座下七大护法,各怀绝艺。排行第五的厉无痕,尤以一身诡异毒功与控蛇之术名震西域。
此人手段阴狠,所过之处,往往寸草不生。
只是怀兴没想到,他竟会出现在天目山下。
“毒手药王?”怀兴淡淡道,“不过是西方老祖黑隆冬座下的一条狗,也敢在天目山拦路?”
密林深处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低沉的冷笑:“杨怀玉自己困在腐骨泽中,尚不敢如此口出狂言。也罢,既然你如此不知死活,本座便替你家老祖宗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话音一落,密林中猛然射出七道黑影!
那七道黑影身形极快,几乎同时从七个方位扑向怀兴。
怀兴早有防备,足尖一旋,身形骤然前掠丈许,堪堪避开当先两道黑影。
他单手持枪,借着身势,枪尖横扫——
“北斗七星·破军!”
月色下,银枪上骤然亮起一点星光,枪势如龙,竟在瞬息之间连抖出七朵枪花!
七道黑影中,三道闷哼一声被枪尖扫中,跌落在地,翻滚两下便不动了。
其余四道身影见势不妙,身形一折,仓皇后撤,隐入密林中。
“有点门道。”厉无痕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可惜,你这枪法,也就能对付几个小喽啰。”
话音未落,一道灰影自密林深处飘出,如鬼魅般无声无息,骤然出现在怀兴身前丈许之处!
怀兴瞳孔一缩,那灰影出现得太快,他几乎来不及做出反应,枪尖才抬起半尺,那灰影已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掌,五指屈曲,直取怀兴咽喉!
危急关头,怀兴头猛一偏,那手掌贴着耳畔擦过,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直透半边脸颊!
他顺势将银枪一横,枪杆如棍,狠狠砸向灰影手腕。
“铛!”的一声闷响,枪杆砸中灰影手腕,却如砸在铁石之上!
怀兴虎口一麻,心头大惊。
灰影缓缓收回手,露出一张枯瘦的面孔。
那人面容干瘪,皮肤紧裹着骨头,唯有一双眼睛泛着幽绿鬼火般的光芒,令人望之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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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披一件灰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蜈蚣、蝎子等毒物图纹,手里拄着一根寸许粗的黑色枯木杖,杖头缠绕着一条漆黑的小蛇,蛇信吞吐,嘶嘶有声。
厉无痕上下打量着怀兴,阴笑道:“能躲我一掌,看来你这二路元帅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可惜啊——再有本事的人,到了这天目山下,都得死!”
他说“死”字时,枯木杖在地上一顿。
杖头黑蛇猛然弹起,迎风化大,转瞬之间化作一条两丈长的黑色巨蟒!
巨蟒遍身黑鳞,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双眼赤红如血,张嘴露出两排弯刀般的獠牙,带着一股浓烈的腥风,朝怀兴当头扑下!
怀兴心头一凛,枪随身转,银枪挟着风雷之势,直刺巨蟒七寸!
枪尖乃是精钢打造,加上怀兴一身北斗星力灌注其中,便是寻常铁板也能捅穿一个窟窿。
可枪尖刺中巨蟒七寸的一瞬,怀兴只觉虎口一振,仿佛刺在了一片千年寒铁之上,枪尖竟然擦着蟒鳞滑开!
巨蟒被这一刺激怒,蟒尾横扫,带着撕风之声卷向怀兴腰肋!
怀兴急忙撤步,却仍被蟒尾余风扫中,一阵剧痛从腰侧传来,他闷哼一声,踉跄退了两步。
“你这枪,对付我这些徒子徒孙还行,对付本座养的‘墨鳞玄蛇’,就差得远了!”厉无痕悠悠道,“我这墨鳞玄蛇,一身皮囊连寻常刀剑都斩不动,更别说你这小小枪尖。当年你父亲杨文广初入江湖时,也曾在本座这条蛇面前吃过亏。你今日栽在它手里,也算不辱你杨家将门之名。”
怀兴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
巨蟒之力确实远超他的预估,那身鳞甲更是刀枪不入。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腰侧传来的疼痛,将北斗星力尽数催动,银枪之上星光渐渐亮起。
“北斗七星……天枢!”
他一声暴喝,枪出如龙,所取方位却不再是巨蟒七寸,而是巨蟒左眼!
巨蟒本能地偏头躲避,怀兴枪势陡然一变,由直刺改为横扫,枪尖带着星辉狠狠劈在巨蟒颈部鳞片交界的柔软处!
“嗤!”
一声闷响,枪尖终于撕开蟒皮,一道绿黑色的血线喷溅而出。
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骤然一缩,迅速退到厉无痕身侧。
厉无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瞒天过海……你倒是个会用脑子的。可惜,刚才那一击你已经用尽了全力,此刻怕是枪都举不起来了吧?”
怀兴面色苍白,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厉无痕说得没错——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大半星力,此刻他确实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可他还是咬牙站直了身体,缓缓抬起枪尖,遥指厉无痕:“……毒手药王,你若真有底气,为何不亲自出手?叫一条毒蛇打头阵,莫不是你也怕了我这把枪?”
厉无痕脸上笑意淡去,眼中幽光闪烁:“杨怀兴,你是在故意激怒我?”
“我只是觉得,堂堂西方老祖座下护法,要对一个后辈下杀手还得靠一条蛇,未免太让人看不起了!”怀兴说着,嘴角竟还挑起一丝笑,“传出去,只怕‘毒手药王’四个字,在江湖上便不值钱了!”
厉无痕盯着怀兴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真有意思。好好好,既然你要见我亲自出手,那本座便成全你!”
他说着,缓缓将枯木杖插在地上,双手一合,掌间骤然泛起一抹刺目的惨绿色毒光!
“既然你想死得更快,那本座这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毒手’!”
那惨绿色的毒光在厉无咎双手间凝聚、翻涌,渐渐化作一团人头大小的绿色毒球。
毒球表面泛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蚀出一道道扭曲的波纹。
怀兴瞳孔骤然紧缩。
他感应到,那毒球之中蕴含的,是这位浸淫毒道数百年的老怪物毕生功力,若被击中,恐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此刻的他,星力几近枯竭,腰侧伤口还在隐隐渗血,手中银枪也不过是一杆凡铁。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有一股豪情在胸腔中翻涌——
“我是杨家人!”
他猛然仰头,望向夜空。北斗七星,正悬于天幕,星光璀璨。
“三哥,借我一点光!”
远处,腐骨泽中,杨怀玉本在闭目调息,忽然睁开双眼。
他感应到了——从山下传来的,怀兴近乎力竭却毫不退缩的气息,以及那熟悉的,北斗星光一闪。
他微微一笑:“好小子。”
杨怀玉并指如刀,朝着夜空轻轻一划。一道肉眼难见的刀意冲天而起,直入北斗七星之中。
那刀意混杂着星辉,划过百里长空,竟在半空中化作一点银白色的星光,恰巧落入怀兴枪尖!
怀兴只觉虎口一震,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枪杆涌入体内,四肢百骸中仿佛凭空生出一股大力!
他仰天长啸,手中银枪猛然亮起北斗七星的虚影,星光流转,枪尖上分出七道星芒!
“北斗·七杀!”
七道星芒如七条银龙破空而出,与厉无咎的惨绿毒球轰然相撞!
“轰——!!!”
山道为之一震,漫天星屑与绿色毒雾四散迸射!厉无痕被那股星力激荡得连退三步,灰袍上被星芒划出数道裂口,一丝鲜血自他嘴角溢出。
他面色阴沉如水,死死盯着怀兴,声音沙哑:“你……你竟能借来北斗星力?”
怀兴握枪而立,尽管虎口流血、脸色苍白,却仍是笑着:“我三哥教我的。他说过,当你觉得自己快撑不住的时候,就抬头看看天,杨家男儿的头顶,永远是这方星空!”
厉无痕沉默半晌,忽然发出一声森然冷笑:“好、好一个杨家!好一个杨怀兴!本座今日算是见识了。”
他顿了顿,伸手召回那条墨鳞玄蛇,退入密林阴影中,“不过你也莫要得意——我家西方老祖座下真传弟子西西犀利,昨日已从西方极乐世界动身,此刻恐怕已到了天目山,正在取你三哥的项上人头呢!”
话音未落,灰影已在黑暗中消失无踪。
怀兴心头猛地一沉:“西西犀利……已到天目山?!”他顾不得虎口滴血、腰侧伤痛,厉声喝问,“厉无痕,你说什么——!”
密林寂寂,再无回应。
回答他的,只有夜风穿林而过时那一阵呜咽般的回响。
怀兴死死握紧银枪,指节泛白。
他抬头望向天目山方向——黑雾依旧翻涌,那道金色光芒仍在,只是这一瞬,他忽然觉得那金光微微闪了一下,仿佛正被什么激荡。
“三哥……你千万撑住!”
他强提一口真气,顾不上调息伤势,足尖一蹬,再度向那金光闪烁之处飞掠。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却说天目山深处,腐骨泽中。
几乎在杨怀兴与厉无痕交手的同一时刻,一道玄衣身影已悄无声息地立在腐骨泽边缘那株枯木顶上。
那人身形修长却不魁梧,立于枯木之巅,仿佛一片轻羽。
他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目阴鸷,一双眼瞳漆黑如墨,深处隐隐泛着两点幽冷的紫芒。肤色惨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
夜风卷动他玄色的衣摆,露出一角以暗银丝线绣着的幽冥莲花纹。
他正是西西犀利,本名黑鼆鼆——黑隆冬的私生子,西方极乐世界真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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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此人身世,颇有几分不为人知的曲折。
黑隆冬年轻时,曾与一西域女子有过一段露水情缘,那女子出身于西域一处古老隐世宗门——玄阴宗。
玄阴宗一脉传承千年,门中典籍秘法浩如烟海,尤擅御魂役鬼之术,门规森严,从不与中原武林往来。
那女子本是玄阴宗宗主独女,身份尊贵,与黑隆冬相恋后生下一子,便是西西犀利。
但那女子命运多舛,在西西犀利尚在襁褓时便已撒手人寰。
黑隆冬彼时在西方极乐世界的根基未稳,正与几位强敌周旋,实在无力抚养一个婴儿,便将这孩子送回玄阴宗,托付给其母族抚养。
西西犀利自幼在玄阴宗长大。因是私生子之身,又兼母亲早亡,他在宗内虽被外祖收留抚育,但身份尴尬,族人看他的眼神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幼时敏感,渐渐察知自己身世,又无人与他细说。
好在他生来天资极高,性子又沉得住,将门中秘法尽数烂熟于心,十余年间已将玄阴宗一脉的术法精髓尽数纳为已有。
他十岁那年,黑隆冬在西方极乐世界站稳了脚跟,修为已臻大成,遂亲自登临玄阴宗,将这个从未见过几面的儿子接回了身边。
西西犀利这才第一次真正认识了,那个幼时只在传闻中听过的生父。
黑隆冬对这个私生子倒不藏私,倾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黑隆冬乃是创世老祖座下的六大弟子之一,一身功法诡异霸道,除了身负法则层面的本事,尤以幽冥灭神钉、九幽摄魂箫两门绝艺冠绝西方。
西西犀利天资极高,又肯下苦功,将玄阴宗与黑隆冬两脉功法熔于一炉,既通幽冥邪术,又晓玄门正法,亦正亦邪,手段莫测。
那幽冥灭神钉,虽出自黑隆冬之手,但经西西犀利多年淬炼打磨,早已青出于蓝。
这些年,西西犀利极少亲自出手。但他每一次出手,都未曾失手。
西方教中,几位护法虽各怀绝艺,但见了西西犀利,都要恭恭敬敬唤一声“少主”——虽背后也有人悄悄议论他私生子的出身,但西西犀利的手段之强足以让所有闲言碎语都止于喉间。
黑隆冬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常言若犀利能再进一步,日后这西方极乐世界便交予他执掌。
西西犀利也确有这个野心。
他从不以“黑隆冬之子”自居,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个“儿子”的分量,是靠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他做事向来沉稳,从不将心中盘算露在面上。
今夜他本不必亲自走这一趟——但他想看看,那个让父亲亲口说出“绝不能留”的杨怀玉,到底有多少斤两。
此刻他立于枯木之巅,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前方那片金光结界。
结界如一只巨大的琉璃碗,倒扣在沼泽中央,金光流转,沉稳如渊。
结界之内,一块青石台上,杨怀玉盘膝而坐,三界降魔刀横置膝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
西西犀利没有急着动手。
他看了很久,看得很慢,很细。
他看金光流转的纹路,看结界涨缩的节律,看毒雾触到金光时蒸腾的位置。
一个合格的猎手,从不射没看清的猎物。
片刻后,他唇角微微牵动:“以自身刀意化为屏障,以无量金光镇住毒雾。刀意与金光浑融无间,攻守皆在一念之间——好一座金刚结界。难怪像金大教主这样的高手,也会栽在此人手上。”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栽得不冤。”
结界内,杨怀玉缓缓睁开了眼。
两道目光隔着金光结界相撞——一人平静如渊,一人幽冷如鬼火。腐骨泽的毒雾仿佛在这一瞬凝滞了。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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