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保姆结婚，未满两年离世，遗嘱几乎将全部财产留给女方，法院审理后认定：遗嘱无效

如今，老年人自主处置个人财产的意识日益增强，通过订立遗嘱妥善安排身后事，也成为不少家庭的选择。然而，心意不等于效力，不少老人费心立下的遗嘱，不仅没能如愿按照自己的意愿分配财产，反而造成亲人反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近期梳理了近五年审理的涉老年人财产处分案件后发现，不同于大众认知中“遗嘱内容不公、亲属争抢遗产”的纠纷诱因，很多无效遗嘱的问题并未出在财产怎么分，而是出在细节瑕疵上。

案例1

两份遗嘱在手 打官司均不予认定

老赵与老李婚后日子安稳，膝下育有二子，即赵甲与赵乙。1990年，丈夫老赵离世，留下老李独自抚养两个儿子。2017年，次子赵乙病故，留下妻子王某和独子小赵。2018年，年迈的老李也撒手人寰。赵家长辈尽数离世后，一场遗产争夺战悄然打响。

王某与儿子小赵手握两份“遗嘱”证据诉至法院，主张赵家所有遗产都应由小赵一人继承。赵甲自然不同意。

这两份看似可以定分止争的遗嘱，却成为此次纠纷的核心焦点。

第一份是赵乙生前立下的书面遗嘱，写明：“本人自愿在去世之后将名下所有财产交由儿子小赵全部继承……”文末不仅有落款时间2016年10月12日，还有赵乙以及两位见证人邹某、廖某的手写签名与捺印。

第二份是老李生前的两段视频遗嘱。小赵认为，奶奶在视频中已明确提出要将所有遗产交由自己继承。

证据看似完备，但法官发现，第一份遗嘱仅有落款签名为手写，其余全部是打印文字。小赵在庭审中承认，遗嘱是他用家中电脑代为打印完成的，两位见证人也是父亲赵乙让他找来的，都是自己的朋友。可是，作为遗产的直接利害关系人，小赵全程主导的遗嘱打印、见证人员邀约等流程，无法保证遗嘱内容是赵乙的真实意愿，违背了法定遗嘱的形式要求，存在重大瑕疵。

第二份遗嘱的问题更为突出，视频中仅有老李一人，既没有标注具体录制日期，也未记录任何见证人的身份信息，无法核实录制场景与全程见证情况，更无法证明是否是在她意识清醒、自愿自主的状态下订立的遗嘱。核心要件全部缺失，让这份视频遗嘱也丧失了法律效力。

法院对这两份遗嘱均不予认定，最终判决按照法定继承办理赵家遗产纠纷。

案例2

满纸都是“如果” 遗嘱写了也不作数

老宋与前妻离婚后，与长期照顾其生活的保姆关某登记结婚。婚后未满两年，老宋去世。在其子女准备分割遗产时，关某拿出了“重磅”证据——一份落款为老宋的自书遗嘱打破了平静。

遗嘱中，老宋写道：“第一，我的两处房产全部归关某单独所有；第二，自己名下尚有一桩未了结的官司，若是官司胜诉且拿到的现金款项超过100万元，就拿出10万元给父亲，剩余钱款归关某一人所有；若胜诉回款不足100万元，则所有现金尽数归关某；第三，若官司胜诉后所得不是现金，而是房产，那么该房产归关某独有，若还有现金，则按照第二条的规则分配。”

一纸遗嘱几乎将老宋的全部财产都划归到了关某名下。对此，老宋的子女坚决反对，双方各执一词，最终诉诸法院。

为了查明真相，众人先是委托司法鉴定，试图通过笔迹鉴定确认遗嘱真伪。但由于遗嘱留存条件有限、样本缺失，司法鉴定无法出具有效结论。

法院审理后认为，这份遗嘱最大的问题是遗产范围模糊不清。遗嘱没有明确的财产标的，所有的分配规则都建立在一系列的“如果”之上，官司能否胜诉、胜诉后是赔钱还是赔房、钱款具体数额、房产具体价值，在订立遗嘱时全都是未知数，属于典型的财产范围不明、约定无效。除此之外，针对遗嘱的真实性，法律有着明确的举证规则。关某作为遗嘱持有方，应拿出证据证明遗嘱真实有效，可鉴定无果，她也没有其他证据佐证。

法院最终驳回关某的全部诉求，老宋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的规则，由所有合法继承人依法分割。

提醒

遗嘱形式瑕疵问题频现

二中院的调研显示，在涉老年人财产处分纠纷中，遗嘱形式瑕疵是高频问题。此类案件占比达到两成，也是造成遗嘱无效、引发遗产争议的主要原因。具体而言——

一是关键时间信息缺失。根据《民法典》的规定，无论是自书、代书还是打印、录音录像遗嘱，都必须标注完整的年、月、日，这是遗嘱合法有效的基础要件。但是，不少老人订立遗嘱时，日期标注不规范的问题十分普遍。有的老人书写遗嘱时只写了年份和月份，遗漏了具体日期；有的在落款处同时出现两个不同的年份，时间信息矛盾；还有的多页式打印遗嘱，仅在最后落款页标注了日期，前文页面无任何时间备注。

二是签名流程有漏洞。签名是证明遗嘱为立遗嘱人真实想法的依据，也是遗嘱生效的关键环节。然而，不少老人对此不够重视，出现各种签名瑕疵。比如：部分老人因书写不便，写遗嘱时仅按了手印，未亲笔签名；还有老人请人代书遗嘱时，存在人员签名缺失问题，仅有立遗嘱人和两名见证人签名，遗漏了代书人的签名。

三是见证环节不合规。针对代书、打印、录音录像、口头四类遗嘱，法律要求必须有两名以上见证人全程在场见证，同时明确提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遗产继承人、受遗赠人以及与二者有利害关系的人，均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但是，不少老人直接让自己的一名子女担任遗嘱见证人，因见证人属于利害关系人，遗嘱直接被认定无效。

四是内容表述不清晰，财产指向模糊有歧义。遗嘱的核心是明确分配个人合法财产，内容清晰明确、无歧义是基本要求。可是，许多老人订立的遗嘱内容模糊、信息有误，无法作为财产分配的合法依据。比如：有的遗嘱原件存在遮挡、涂改痕迹，且修改部位没有立遗嘱人的签字、捺印或盖章确认；还有的遗嘱仅笼统表述“其中一名子女无权参与遗产分配”，未明确具体人员，无法界定遗产继承主体。

分析

双重因素导致无效遗嘱

二中院法官助理李政告诉北京日报记者，老年人订立形式瑕疵遗嘱，一般是主观法律意识欠缺与客观身体条件受限双重因素叠加的结果。

从主观层面来看，多数老人对遗嘱法定形式要件认知不足，不清楚见证人资格，以及代书、打印等各类遗嘱的法定订立流程和规范要求，以至于时常出现选择遗产继承人、利害关系人担任见证人、代书人的违规情形。同时，不少老人存在认知误区，认为遗嘱写了就行，有点儿小疏漏不会影响法律效力，进而埋下隐患。

从客观层面而言，老年人年事已高，普遍存在身体机能退化的情况，不少人因手部无力、行动不便无法亲笔签名，只能按手印替代；又或是因手抖、眼花致使遗嘱文本涂改、错字、漏写等，加上记忆力衰退，极易遗漏订立日期、财产信息、继承人等关键要素，最终导致遗嘱有瑕，无法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力。

建议

借助专业力量规避风险

依据《民法典》规定，遗嘱订立有着严格的形式要求。一旦遗嘱出现形式瑕疵，即便反映了老人真实的财产处置意愿，也存在被法院判决无效的风险。因此，提升法律意识、严守订立规范，是避免纠纷的核心关键。

日常生活中，老年人在处置房产、车辆、存款、有价证券等重大财产前切勿想当然，可以主动咨询社区法律服务站工作人员或专业律师，借助专业力量规避法律风险。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优先选择公证遗嘱，严格遵守各类遗嘱的法定形式要求，避免因形式瑕疵导致效力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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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日报

编辑 | 刘栩蓉、实习生朱锐

一审 | 向滢颖

二审 | 王可

三审 | 许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