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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击发生时,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巨响。
在水下三百米,声音传播的方式很奇怪。
那更像是一种沉闷的、从脊椎骨直传大脑深处的"咯咯"声。就像是巨人正在咀嚼一块硬度超标的钢铁饼干。
渡鸦死死握住操纵杆,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条条黑色的蚯蚓在皮肤下蠕动。
他们这艘小小的"方舟"穿梭机,此刻正像一颗钉子一样,硬生生嵌进了"深渊行者号"核潜艇的腹部。
刚才那一下撞击,利用了波塞冬AI骇入对方船坞系统的瞬间空隙,精准地撞断了潜艇外层的三道防护栏,直接卡进了潜艇的检修通道口。
"警报!警报!船体破裂!高压进水!"
"深渊行者号"内部响起了凄厉的电子警报,红色的警示灯把舱内映得像地狱一样。
"关门!快关舱门!"
土拨鼠趴在操作台上,手指在平板上疯狂飞舞,"那个白大褂启动了应急隔离!他想把我们都淹死在这条缝里!"
"他也是个狠人。"刺猬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的撞击把她额头磕破了,"为了杀我们,连自己的船都舍得炸。"
"他不是在炸船。"渡鸦解开了安全带,从座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是在清洗。就像洗碗一样,把碗里的残渣冲掉。"
他走到舱门前,那是"方舟"与核潜艇连接的地方。厚重的金属门上,液压阀门正在嘶嘶作响,试图闭合,把"方舟"像根刺一样夹断。
"波塞冬。"渡鸦对着空气喊道,"开门。"
那个全息少女的身影出现在控制台上方,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边缘闪烁着数据崩溃的火花。
强行骇入一艘战略核潜艇的系统,对她的核心代码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核心……温度过高……"波塞冬的声音断断续续,"无法维持……实体化……"
"那就别维持了!"土拨鼠吼道,"把你的能量都用来开锁!我们要进去!不然大家都得死!"
"指令……接收……"波塞冬的身影猛地消散,化作一道蓝色的电流,钻进了舱门的电子锁孔里。
"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厚重的舱门并没有完全打开,而是向内凹陷了一个勉强能供人通过的缝隙。
"就是现在!"渡鸦扛起枪,第一个冲了进去。
迎接他的,不是敌人的枪林弹雨,而是漫过脚踝的冰冷海水。
这里似乎是潜艇的底层货舱,或者说是鱼雷存放区。
巨大的金属架子上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断裂的电缆还在噼啪作响。海水正从破裂的管道里喷涌而出,迅速淹没着这个巨大的空间。
"这鬼地方连个楼梯都没有。"
刺猬跳下来,防滑靴踩在水里发出啪嗒声,"我们要往上爬。"
"往上爬?"土拨鼠看着头顶几十米高的垂直梯子,腿肚子都在转筋,"我这体格,爬上去得断气。老大,有没有电梯?哪怕是运尸体的那种也行。"
"有。"渡鸦指了指不远处一辆被固定在轨道上的小型维修吊车,"那是'绞盘'。抓紧了。"
"这玩意儿能载人吗?"土拨鼠怀疑人生地看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架子。
"不能。"渡鸦已经跳了上去,"所以你得祈祷它别散架。"
吊车发出痛苦的呻吟,在渡鸦粗暴的操作下,缓缓上升。
三人像三个挂在肉钩上的猎物,在冰冷的海风中向上攀升。
周围是巨大的潜艇内壁,那种压迫感比在下水道里强烈百倍。这是钢铁的巨兽,而他们只是它肠胃里还没被消化掉的细菌。
上升到中层甲板时,渡鸦突然抬手,示意安静。
"有动静。"
前方通道里,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人类的脚步声,那种声音太沉重、太整齐了。
咚。咚。咚。
"是那些量产赛博格。"刺猬认出了这个节奏,"重装机兵。看来那个白大褂不喜欢我们这种不请自来的客人。"
"正好。"渡鸦拉动枪栓,"我也想问候一下东道主。"
吊车还没停稳,渡鸦就纵身一跃,跳上了通道平台。
迎接他的是一排喷吐的火舌。
那些重甲兵果然在这里等着。一共六个,呈扇形阵列,手里的重机枪喷吐着7.62毫米的弹雨。
渡鸦没有硬抗,他像一只壁虎一样贴着墙壁移动,利用潜艇内部错综复杂的管道作为掩体。SVD在他手中怒吼,每一枪都精准地打在重甲兵面罩与颈甲的接缝处。
"砰!砰!砰!"
三枪,三个。
剩下的三个重甲兵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单兵素质这么恐怖,愣神的瞬间,刺猬已经像猫一样从吊车上跳下,手中的手术刀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她没有去刺那些厚重的装甲,而是专攻下三路。刀锋划过重甲兵膝盖的液压杆,伴随着金属断裂的脆响,两个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土拨鼠!掩护!"渡鸦大吼。
"我在试!"土拨鼠还在吊车上,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吊车上的机械臂,"这玩意儿怎么动啊!哦!找到了!"
吊车上的机械臂突然像醉汉一样挥舞起来,一巴掌拍在了最后一个重甲兵的头上,把他直接扇进了旁边的舱室里,撞碎了一面玻璃墙。
战斗结束得很快,但也惊动了更多的人。
"走。"渡鸦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去控制室。那个白大褂一定在那里看着我们。"
"深渊行者号"的内部结构复杂得像一座迷宫。
三人一路向上,沿途遇到的抵抗越来越强,但诡异的是,这些守卫似乎并不急于杀死他们,而是像在驱赶猎物一样,把他们往潜艇的深处逼。
"这不对劲。"土拨鼠喘着粗气,跟在后面,"他们明明可以用导弹把我们轰成渣,为什么要跟我们玩捉迷藏?"
"因为他在玩弄我们。"渡鸦推开一扇厚重的气密门,"他想看我们还能撑多久。"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看起来坚不可摧的防爆门。
门上亮着一盏红灯,显示着几个大字:"指挥中心–生物识别中"。
"生物识别?"刺猬冷笑,"看来那个怪人终于敢露面了。"
就在这时,走廊两侧的墙壁上突然弹出了无数个小型喷嘴。
"趴下!"渡鸦反应极快,一把将土拨鼠和刺猬按倒在墙角。
"噗——"
一股淡紫色的气体从喷嘴中喷出。
不是毒气,因为渡鸦闻到了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甜味。那是镇定剂的味道,混合着某种神经阻断剂的成分。
"这招对我没用!"土拨鼠捂住口鼻,但他发现自己的四肢开始发软,"靠……这剂量是针对大象的吧?"
"别吸进去!"刺猲也感觉到一阵眩晕,视线开始模糊,"他在……他想活捉我们……"
渡鸦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保持清醒。他看着那扇防爆门,门上的红灯突然变成了绿灯,紧接着,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
"欢迎,001。"
防爆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控制室宽敞明亮,充满了高科技的冷色调。而在房间正中央,坐在一个巨大真皮座椅上的,正是那个他们恨之入骨的男人——代号"白大褂",或者说,那个自称是"父亲"的科学家。
但他看起来……太老了。
老得超出了渡鸦的认知。他的头发稀疏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手里拄着一根金属拐杖。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别紧张。"老人微笑着,指了指座椅前的三个空位,"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比如,我是谁,你们是谁,以及……为什么你们会在这里。"
"少废话。"渡鸦端着枪,一步步向前走,枪口死死对准老人的眉心,"关掉那个AI,解开我们的基因锁。"
"AI?"老人笑了,笑声苍老而沙哑,"波塞冬已经死了,孩子。在你把她当作武器撞向我这艘船的时候,她就过载烧毁了。"
渡鸦心中一震。波塞冬……那个把他当作孩子的AI……真的死了吗?
"至于基因锁……"老人耸了耸肩,"那是你们与生俱来的。我是造物主,但我不是锁匠。锁,是你们自己给自己戴上的。"
"什么意思?"刺猬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问道。
"意思是,你们从来就没有被控制过。"老人浑浊的眼睛扫过他们三人,"所谓的'猎鳄者'计划,所谓的'实验体',都是幌子。"
他指了指渡鸦:"你以为你是被制造出来的?不。你只是被选出来的。从成千上万个死囚、孤儿、疯子中选出来的。你的基因里没有缺陷,只有极致的进化。我们只是……给你们换了个操作系统。"
"操作系统?"土拨鼠懵了,"你是说,我们脑子里装了个定制系统?"
"差不多。"老人点点头,居然还夸奖了一句,"这比喻很生动。我们给你们植入了'服从'的代码,让你们以为自己是士兵。但当你们发现自己是实验品的那一刻,代码就开始崩溃了。你们的反抗,不是意外,而是程序设计的一部分。"
"为什么?"渡鸦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们需要最强的战士。"老人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观察窗前。窗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河水和那些巨大的、沉默的核鱼雷。
"不是为了国家,也不是为了正义。"老人转过身,眼神狂热而疯狂,"是为了筛选。筛选出能够摆脱一切控制、哪怕面对神也要挥拳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未来的战争中生存下来。"
"未来的战争?"刺猬皱眉。
"对。"老人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一场即将到来的、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战争。而我们……'猎鳄者',将是人类最后的希望。"
他顿了顿,看着渡鸦,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恭喜你,渡鸦。你通过了测试。你证明了你是最强的。所以……"
老人指了指身后那把巨大的真皮座椅。
"现在,该你来做这个'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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