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康熙年间,湖北德安府安陆县有一李姓富户,做土布买卖,把本地织好的布运到汉口贩卖。
他与妻子龚氏成婚多年,龚氏一直未能怀上身孕,知道丈夫有意纳妾,心里愈发地着急。为了怀上身孕,这些年她想尽了各种办法。每逢初一、十五,她必会前往观音庙焚香祷告,祈求菩萨赐子。
观音圣诞,庙会烧香最盛,人们讲这日祈愿也最为灵验。龚氏许了观音素,自二月初一便断了荤腥,这日更是早早地与几位相熟的妇人一同前往观音庙。
因平日里时常来寺里布施做功德,师父留她吃过晌午斋饭,这才坐上青布小轿启程归家。
行至半途,隐约听到有婴儿的啼哭声,龚氏心中一动,莫不是菩萨终于知晓我的心事,好事将近,特意告知?
这时,跟在轿旁随行的婆子连声叹道:“是哪家丢的娃娃?哭得可怜呐。”
龚氏知是自己误会了,有些失望。抬手撩开轿帘往外看,路边有个襁褓,瞧着那布料还是簇新的锦缎,想来不是穷人家的孩子。
她性子素来冷淡,本不愿多管闲事,但转念一想,我才从寺庙出来,对此不闻不问的话,怕是菩萨要怪罪。
于是叫轿夫停下,自己从轿上下来,抱起婴儿哄着,打算等他家人前来寻回。
可等了近半个时辰,也不见有人来认领。孩子的啼哭开始变得有气无力,轿夫是从轿行雇来的,也已经不耐烦地在催促。
无奈之下,龚氏补了他们几分银子,抱着襁褓坐上轿子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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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有位妇人,生子方才四个多月,奶水足得很。龚氏便吩咐婆子前去,向那妇人讨要了些乳汁,慢慢地用小勺喂给婴儿吃。
婴儿显然是饿极了,啼哭不止,小嘴巴不住翕动寻觅吃食,饱食过后,方才惬意地咂着小嘴,渐渐安稳下来。
这孩子长得眉目俊秀,模样十分周正。待到婆子给他换尿布时,发觉竟还是个男婴。
龚氏心中便生出了收养的念头。她想自己不知何时才能怀上,而这孩子的家人又未必会找来,不如先养在膝下。
这段日子丈夫李生正好在家,龚氏就去跟他商量此事。李生在汉口其实早就有了一个相好,而且那相好已经怀上了身孕,等生下孩子后必定是要纳她进门的。
李生心中暗自盘算,且先顺着龚氏的心意,等日后把汉口那女子接回家中,她也不好阻拦。
这般想过后,他假意温言说道:“你欢喜便就依你,只是切莫劳神过度。咱们终究还是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孩儿。”
听得丈夫应允,龚氏放下心来,当即吩咐婆子上街采办婴孩所需的各样物件。
往后,龚氏和婆子一道照料这婴孩,还算尽心。孩子一天天长大,伶俐讨喜得很,较之同龄孩童要聪慧许多。不单周遭下人邻里个个喜爱,就连李生闲暇之时,也时常过来逗弄他。
这么一来,夫妻关系较之以往又要更好些。在孩子进李家一年后,龚氏正式为他取名为李天赐。
此时,李生在汉口结识的相好王氏,早已为他生下一名男婴。半年之后,李生托友人将王氏母子接回安陆县。
船只抵达码头,李生闻讯前去,并未直接将王氏母子带回自家宅中,而是先将他们安置在一处租下的小院。安顿妥当后,他回家把这件事告知龚氏。
龚氏先前虽对丈夫有过几分疑心,可当真的尘埃落定,依旧猝不及防,心中愤懑难平,免不了同李生大闹一场。
龚氏的娘家在当地有些势力,李生不敢得罪,也自知行事终究操之过急了些,便没有执意接王氏回家,依旧让母子二人在外居住,打算过段时日,再慢慢同龚氏商量接纳之事。
谁料过了一个月,龚氏竟怀上了身孕。为让龚氏安心养胎,接王氏母子进宅一事,便就此搁置下来。
女人生孩子,犹如在鬼门关前走一趟。龚氏肚中的胎儿偏大,生时着实费了一番力,最后产下一个男婴。母子皆平安,全家都欣喜万分。
三日后,李生请长辈给孩子取了个乳名,叫“福儿”。至于大名,准备请卜士根据孩子的八字好好取一个。
福儿满月,家中办酒,请了众多亲友。龚氏让婆子把天赐抱了出去,别让亲友们见着,免得引来闲言碎语,徒增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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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流转,转眼福儿已经一岁,生得白白胖胖。龚氏一门心思都扑在他身上,饮食冷暖事事亲顾。对天赐便日渐疏淡下来,完全交由婆子照管,很少唤他到跟前。
说实话,龚氏心中早已后悔收养了天赐。照料孩子耗神费力,她照顾亲生儿都觉得吃力,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精力再照顾天赐。为此,她愁闷不已,却又想不出妥善的法子。
一日,龚氏把心中盘算同丈夫说,问他可知有谁家愿意收养孩童。
李生淡淡一笑:“我早料到你会有这般想法,故一直没将天赐录入李家族谱。不曾入谱,便算不上李家的子嗣。
你完全可将此事禀报给官府,当初你是情势所迫才将孩子带回家,本以为他的家人很快会寻来,谁想一晃三年,始终不见亲眷前来。
你已是行善积德,算得上仁至义尽。余下的便交由官府处置,由官府将他送往养济院便是。那里吃穿固然不及家中优厚,却也不至于挨饿受冻,好歹能保全一条性命。”
龚氏听完,觉得句句在理,当下便定了主意。她去寻了几个证人和李生一起,带着天赐前往官府,据实禀明了三年前捡获弃婴的过程。
官府经过核查取证,确认李家所言属实。当年龚氏偶遇弃婴、好心抱回家中,事后也曾在拾婴之地贴过寻亲的帖子,久久等候亲人认领,并非私藏孩童、不报官署。
其实,官吏心中也清楚,这李家起初定是有收养之心的,如今不过是有了亲生子嗣,不愿再继续抚育那弃婴罢了。此行径在人情事理上虽有偏颇,律法却不能强人所难,逼迫李家留养天赐。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唯有将孩童送入官府设立的养济院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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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役把天赐带走的那日,天赐拼命地挣扎,一声声哭喊着“爹、娘,不要送我走……”
周遭围拢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哭嚎,人人脸上皆露出恻然之色。可纵然心中有不忍,也只能是束手无策。
三岁的稚童全然不懂自己究竟错在何处,只拼了命哀求:“娘,我每日只吃一顿饭便够,我还能帮您照看弟弟……”
只是,这番话对龚氏而言,句句刺耳。为了专心抚育亲生儿才决意舍弃天赐,尽管这事是她亲手所为,可心思被孩童当众道出,叫旁人听了去,她只觉得颜面尽失,难堪至极。没再看天赐,铁青着脸转身进了家门。
李生倒是有几分犹豫,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跟着转身,进家后把屋门关拢。
其实,把天赐交给官府的主意,并不是由他想出,而是王氏撺掇的。
王氏外表性情柔顺,心底却自有一番盘算。眼下她和儿子显儿虽还住在外头,可进李家的门是早晚的事,显儿已经上了李家的族谱。
她暗忖,天赐和福儿都是养在龚氏名下的,将来龚氏便有两个孩子作为依仗。而自己母子人微言轻,日后进了家门,定然处处受掣肘,免不了要吃亏。若是天赐不在了,福儿年纪又比显儿小,到时候李生未必会一味偏袒龚氏所出,自家儿子显儿,也同样能争得一份前程与好处。
李生是久经世故的生意人,岂能看不破王氏心中的盘算。他之所以应允将天赐送走,也是有着自己的主意。
别人家无后,才会向外抱养子嗣接续香火。可他膝下已有两个亲生儿子,日后家产本该由这二人分受,又怎肯平白叫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姓孩童,凭空分走一份家业?
处理此事宜早不宜迟,人心难料,若是拖延下去,等天赐长大,难保日后会生出祸端,反倒连累自家两个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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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李生和王氏的这些心思,龚氏全然蒙在鼓里,只觉着送走天赐,少了一份照料孩童的重担,肩头顿时轻松不少。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多久。半年之后,李生一船土布行于江心之上,突遭狂风巨浪,船只倾覆,满船货物全部沉入江水,两名随行伙计也葬身江中。
这一船货几乎耗去了李生大半家资,顷刻间化为乌有。还要拿出银两抚恤赔偿伙计的家眷,几番下来,多年积攒的家底几乎被掏空。
家境一落千丈。龚氏只得厚着脸皮向娘家父兄挪借银钱,凡事亲力亲为操持家务,府中拮据到再也雇不起婢女使唤。
李生无钱再供给王氏母子日用,王氏心中怨气日积,免不了时常口出怨怼。她本是青楼出身,脱籍从良跟随李生,一心盼着往后能安稳度日、享几分富贵,哪知竟落到这般窘迫处境,心底暗生抽身离去的念头。
恰逢城中天花肆虐,王氏带显儿外出,孩子不幸染了时疫。王氏慌忙找李生讨要银钱求医抓药,李生囊中空空,只得回家向龚氏求取。
龚氏说什么也不肯拿出银两,只道家中从娘家借来的银钱,堪堪够买米糊口,哪里还拿得出钱求医。
李生万般无奈,便劝王氏暂且将从前他送的金饰典当换银,先顾住孩子性命,许诺待日后家境回转,必定再为她添置回来。
王氏却也不肯依,二人争执不休。李生本就遭逢祸事,满心焦躁烦闷,一时怒起,扬手打了她两巴掌。不料当夜,王氏便卷走身边的金银细软,悄悄逃走了。
显儿高烧持续不退,等李生发现时,已经一天一夜连口水都没有喝。李生心痛不已,连忙抱着孩子回家。
此种情形下,龚氏作为李生的正妻,于情于理都不能置之不顾。她只得一面照看染病的显儿,一面又要照管自家的福儿,一来二去,就把疫病传给了福儿。
两个稚童双双染上天花,即便请了大夫上门,终究无力回天,两个孩子相继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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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氏哀恸欲绝,几近要随福儿一同去了。娘家几位嫂嫂闻讯赶来,日夜轮流守在身侧,百般劝慰开导。过了半个多月,她心中的悲苦才稍稍平复,慢慢回过神来。
心里念着福儿,龚氏决意亲自去庙里布施灯油,点一盏佛前长明灯。一来盼灯火照破幽冥,护佑孩儿魂魄不致漂泊受苦;二来暗暗祈求菩萨垂怜,愿福儿轮回之时,能够再度投生自己腹中。
次日一早,她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前往观音庙。李生想着她身子尚未复原,担心路途上再有什么闪失,这个家如今再承受不住半分波折,于是陪着龚氏一同前去。
礼佛已毕,夫妇二人便由知客僧引去佛前点长明灯。李生心中也想为显儿一并点上一盏,话到嘴边终究不敢说出口。
龚氏一直责怪他,说福儿就是被显儿给害死的,不把显儿带回家就什么事都没有。
可显儿这孩子从何而来,还不是李生在外不守本分吗?归根结底,这场祸事的根子就在于他。所以这段日子以来,李生很少言语。
点灯诸事料理妥当,与龚氏相熟的师父请他们到客堂小坐,并奉上香茶。
闲谈之间,话头落到了亡故的福儿身上。龚氏悲从中来,潸然落泪,言语间难掩一腔怨怼,叹自己往日也布施了不少香火银钱,为何菩萨却不曾护佑自家半分。
师父知她心中悲痛,默然听她诉说许久,方才开口:“近日城中出了一桩事,不知夫人可曾听闻?”
龚氏心中暗自思忖,城中日日都有变故发生,可要说头等大事,便是半月前有位朝中显贵从京城来了此地,随行之中,有一位自太医院告老还乡的御医。此人医术精深,重新斟酌拟定了治天花的药方,这场时疫方才得以遏制。
想到此,她长叹一口气,“虽有贵人来此地,只可惜造化弄人,我家福儿没能赶上这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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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神色淡然,“听闻那位贵人此番前来,本是为了寻访失散的独子长安,机缘之下才化解了城中这场劫难,也算造福一方百姓。”
龚氏还没有从遗憾的情绪中缓过来,顺口问:“孩子可找着了?”
师父点头,口诵一声“阿弥陀佛”,接着说道:“菩萨保佑,孩子安然无恙,已随家人返回京城。”
“安然无恙”四字,刺痛了龚氏的心,她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为何……我家福儿要遭此难啊……”
她又开始小声啜泣起来。
李生不敢劝,怕招她骂,垂着头坐在一旁。
师父明白龚氏心底仍存怨怼,暗自恼恨菩萨未曾护佑自家,于是微微垂眸,静默片刻后,才缓缓说道:
“贵人本就是我朝忠良之后,边陲敌寇作乱,将军奉诏领兵前往平叛。彼时敌众我寡,形势岌岌可危,将军与夫人已然打定主意,要与城池共存亡。
只是心疼尚在襁褓的独子长安,不忍这孩儿刚降临人世,便一同赴死。便嘱托奶娘寻机会将孩子带出,送往京城交由祖母照料。
谁料行至随州地界,半路撞上匪寇,奶娘惨遭杀害,小公子也被掳走。唯有将军手下一名随从侥幸逃得性命,赶回京城报信。
那一战打得异常惨烈,将军拼死力战,终于斩杀敌寇首领,险得大胜。不但保全了满城百姓,更安定边陲,立下赫赫战功。
待将军夫妇班师回京,才得知爱子长安下落不明。此后三年多,耗费无数人力,在随州及周边地区四处寻访,却始终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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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随从自觉护主不力,心中愧疚,也亲自外出查访。后来他听闻安陆县有一名孩童,三年多前先被人收养,又遭遗弃,被送入养济院,便前往官府打探详情。
官吏取出孩童画像,随从看罢,只觉眉目间与将军有几分相似,不敢贸然断定,一心想要亲眼见上孩子一面。
可那孩子入了养济院的第二日,便私自逃了出去,自此不知所踪。养济院的嬷嬷只当他是个无家可归的孤童,也没有将此事呈报官府。
随从听后勃然大怒,厉声责问。官府知晓此事干系重大,担不起贻误之罪,连忙张贴告示,拿着画像四处寻访。
很快,城南一位程姓铁匠前来禀报。半年之前,他在养济院门口捡到这个孩子,本打算送交官府,奈何那孩童哭嚎挣扎,说什么也不肯前去。无可奈何之下,程铁匠只得先将孩子带回自家抚养。
只是,此时因自家儿女染上了天花,母亲唯恐那孩子被传染,特意带去了乡下老宅避疫。
随从随即跟着程铁匠赶往老宅,见到那孩子,又见他手臂上儿时就有的胎记,很肯定这就是众人苦苦找寻的长安,立即传信回京城。
将军得报,喜出望外,一刻也不曾耽搁,偕同夫人赶赴此地,再度查验,确认正是自家失散的孩儿。
感念程家的仁善,将军一面命随行的大夫为程家儿女医治疫病,又留下五千两白银作为重谢。
长安与程母的感情很好,不肯分开。将军夫人便恳请程母作为长安的乳母,一道前往京城,继续照管长安。”
说到最后,师父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幸得菩萨庇佑,小长安历经几番波折,终是有惊无险,重回亲生父母身旁。”
龚氏听罢,怔怔地发着呆。半晌,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未向师父辞别,径直往外走去。
李生连忙紧随其后,不敢开口相问,只默默跟在她身后。
踏出寺庙山门,龚氏转头望向李生,颤声问:“那贵人要找寻的孩子,就是天赐?”
李生目光躲闪,低声应道:“正是。”
龚氏再追问:“此事你早就知晓?”
“官府也曾找过我问询,疑心天赐逃回了李家。”李生答道。
龚氏眉头皱起,语气里满是不甘:“天赐既然从养济院逃出来,为何不肯回来寻我?他也曾唤我一声娘,我好歹抚养了他三年啊!”
“若留下他,福儿是不是就不会死?原来,我们竟将天大的福分亲手白白推了出去……”
最后这句,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喊出来的。喊完,她身子一软,直直向后晕厥倒地。
李生慌忙伸手扶住,心知她这是悔恨到了极致,自己何尝又不后悔呢!可是,当初谁又能知晓天赐有这般显贵的身世?就算那时天赐真的逃回李家,以当时他二人的心思,当真还会接纳这个孩子吗?
有的时候,不是老天不眷顾,而是偌大的福分送到眼前,自己却浑然不觉,亲手将它错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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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年多,龚氏打听到,那程铁匠的母亲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在自家做事的婆子。
天赐是由这婆子一手带大的,当初孩子被李家送走,婆子心里很难过,但自己身为下人,在李家说不上半点话。
天赐去了养济院后,婆子抽空去看他,正好见他悄悄摸摸地跑出来往四下里张望,大约是不知该往何处去。小小孩童孤苦无依的神情,让婆子看了直掉眼泪,连忙过去抱起他。
李家是不可能去了,婆子便把他抱到大儿子程铁匠那里,让他先暂时收留。
程铁匠夫妇都是心很善良的人,把天赐当自家儿来养,不曾亏待一点。
只是,龚氏对这些完全不理会,心中愤恨不已,跟旁人说起时,便痛骂那婆子工于心计,存心夺走这份富贵。
有些知晓前因后果的人听了,冷笑摇头:“李家这位娘子实在不知好歹,见识短浅。她只看见程家得了泼天富贵,却看不见程家实则替李家挡下了灭顶祸事。那贵人家中数代单传,祖辈父辈皆是为国捐躯,将军夫人又是皇亲国戚。倘若小长安当年被李家弃养后有个三长两短,将军震怒之下,官府定然要从严究办,李家如何担待得起!”
可这番道理,就算龚氏听入耳中,她能醒悟过来吗?
世间最教人扼腕叹息的因果,莫过于福分机缘送到眼前,自己却浑然不觉。待到幡然追悔,早已覆水难收,只余下绵绵不尽的悔恨,一世都无从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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