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密码（十五）|魏晋南北朝姓名特点

姓名密码（十五）|魏晋南北朝姓名特点

文/子椿

魏晋南北朝历时三百余年，上起220年曹丕代汉，下至589年隋灭陈，涵盖三国、西晋、东晋十六国和南北朝四个阶段。该时期以长期分裂为主，仅西晋实现短暂统一（280-316年）。随后北方进入五胡十六国时期，南方为东晋（317年－420年），420年刘裕篡东晋建立南朝宋开始，进入南北朝对峙时期。

就姓名制度而言，总体呈现门阀姓氏显贵，谍譜行辈字出现萌芽；单字名衰弱，双字名复兴；异族汉化改姓普遍流行；女子地位上升，有了自己的姓名权。下面我们就分开来谈。

一、门阀制度兴起，门第烙印极强，行辈用字萌芽

曹魏时期曹丕于黄初元年（公元220年）采纳尚书令陈群建议创立选官制度，又称九品官人法，其中对候选人品评称之为九品中正制。九品中正制由中正官评定人才品级，按家世（出身背景）、行状（个人品行）、定品（确定品级）三个方面把人才分为上上——下下九品。

但由于东汉末年时期察举制已经被门阀士族所操纵和利用，因而九品中正制只是换汤不换药。掌握评定的中正官往往出身世家豪族名门，最终九品中正制沦为门阀士族的选举工具。到两晋时期（皇权衰弱，依仗大族）更是评定标准重家世轻才干，以至于出现“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现象。

而门阀士族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彰显高门大族的身份地位，与寒门之间不通婚、不同席，身份壁垒开始建立。同时，高门大族为区分世系，同一辈族人名字开始共用同一个固定字，不再是随机用字，为唐宋字辈谱系奠定了基础。

诸如侨姓大族琅琊王氏，王羲之一辈多人带之字（王羲之、王献之、王徽之、王玄之），“之”为家族宗教标识字，世代沿用，不避重字、不避讳，是当时特例。陈郡谢氏，谢安兄弟表字用“石”，子侄表字用“度”，孙辈表字用“景”等等。

二、单名逐渐衰落，双名开始复兴

西晋开始，礼法约束松弛，王莽时代早已过去。历经东汉三国，“讥二名”道德约束力已经完全消失。官府对取名不再有制度约束，因此单名双名开始并行。

西晋全国统一，虽然短暂，但是带来人口增长，鼎盛时期比三国时期多出一千多万人口。再加上东晋时期“衣冠南迁”，门阀豪强藏匿荫户，让大量人口脱离国家户籍，大家族人口膨胀，重名压力骤升，推动双名兴起。

到了南北朝，取名不再受“二名非礼”束缚，彻底摆脱两汉观念。双名成为主流，无论士族、平民、官吏皆可使用。

三、女子地位上升，出现名与字（或记载）

魏晋南北朝时期，由于战乱频仍，官方儒学控制力下降；为了逃避现实政治，道家玄学成了士人的精神归宿；再加上北方少数民族习俗影响，使得女姓获得更大自由活动空间。

士族大家的女子读书学习成风，涌现不少才女，诸如蔡文姬、谢道韫等。女子不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以公开出游进行社交。女子再嫁现象非常普遍，官府和舆论并不要求寡妇守贞，这在《世说新语》中有多处记载。

南北朝时期北方女子实际地位比南方更优，鲜卑旧俗女性持家，风气极强。不但女子有独立土地权，而且有处置权。女子执政频繁，诸如冯太后推动孝文帝汉化改革，极大地提高了女性地位。

女性地位提高，出现（或者被记载）正式名字和表字。随着墓志文化兴起，魏晋南北朝士族女子大量留下正式名字，部分还拥有表字；相比两汉三国，女性名字在史料出现频率明显上升。而且士族女子也开始跟随家族行辈用字，用字偏柔美：婉、淑、妍、姿、柔等。诸如东晋才女谢道韫，字令姜。前秦女诗人苏慧，字若兰；王羲之之妻郗璿，字子房。

四、字号繁杂，进入鼎盛期

魏晋南北朝时期，玄学非常流行，不少文士自取别号成风，字号体系大繁荣，不但有姓+名+表字，而且小字（乳名）、绰号（诨号）、别号、雅号等纷纷出现。

1、小字也称乳名。不再局限于私下使用，也被正史、墓志普遍记载，多口语化、亲昵化，常见前缀带“阿”，后缀带“奴”。诸如曹操小字阿满，庾彬小字阿恭，王敦小字阿黑，王戎小字阿戎，王献之小字官奴，石崇小字齐奴，刘裕小字寄奴等等。

2、绰号大多是别人给取的，诸如《世说新语》记载，时人赞裴楷风神俊美如玉，称之为“玉人”，潘安称之为“檀郎”，嵇康被称为“玉山”，卫玠容貌绝世被称为“明珠”等等。

3、别号和雅号。别号是自己给自己取的，表明自己的思想追求以及情趣。如陶渊明自己取号“五柳先生”，萧绎自号“金楼子”。雅号是别人依据其人官爵、谥号、居地、风采、德行等奉赠的美称和尊称。诸如王羲之世称“王右军”（右军将军），嵇康被称为“嵇中散”（中散大夫），谢安隐居东山被称为“谢东山”。

五、改名改姓现象增多

魏晋政权更迭频繁，名士站队风险高，一些人为了躲避战乱、仇敌或者避免政治迫害，还有的依附豪门、入赘等跟随主姓，从而改名换姓。

再一个就是北方异族汉化改姓。诸如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后，下诏鲜卑部族一律改汉姓：拓跋氏改姓元，拔拔改姓长孙，达奚改姓奚，独孤改姓刘等，彻底融入汉姓名体系。

僧尼释姓。魏晋南北朝佛道兴盛，出现大量带宗教色彩的号。诸如佛家出家人统一改姓“释”（以释迦牟尼为宗），成为全新姓名分支，沿用千年。

六、避讳现象

1、国讳

全国臣民都要回避当朝君主、先帝名字。 西晋最初只避讳司马懿、司马师、司马昭三代，后来朝臣讨论要不要往上追讳七庙光明数字报。 改名实例如司马昭时期，昭武县变为邵武县（昭‑邵谐音替换），北魏孝文帝元宏时，弘农郡改恒农郡。

2、家讳

门阀世家极看重家讳，下属新官上任，主簿要请讳，问长官家中长辈名讳，避免说话、文书犯忌抖音百科。如《世说新语》记载，桓玄父名桓温。客人饮酒说“温酒来”，直接犯家讳，桓玄当场落泪。

内讳：家中女性长辈（母亲、祖母）之名，属于家讳，但“内讳不出于外”，外人不需要刻意回避。

3、避讳的常规手段

一种就是改字，常见同义字替换。一种称字不称名，别人当面绝不直呼其父祖之名；自己行文遇到父祖名，改用别的词。

4、不避讳现象

魏晋南北朝时期部分字不避讳。诸如“之”是东晋南朝宗教天师道标识衬字，不避家讳。父子祖孙可以全都带 “之”，这在极其看重避讳的魏晋属于特例。佛教信仰标记字“僧”，同样可祖孙、叔侄共用，不用避讳。如王僧达、王僧虔，同族多人带“僧”。

六、取名用字特点

魏晋南北朝时期名和字搭配规则总体承袭汉制，然而风格翻新用法更灵活。

1、主流结构：名（单 / 双字）+ 双字表字，表字必为双字，延续汉末定式；表字仍常用衬字：子、公、伯、仲、叔、季（排行字大行其道，宗族排行制度化）。

2、名与字同义互训。意思几乎相同或相近，互相解释。如谢安，字安石（安＝安宁、安定；石有安稳坚固之意。）王导，字茂弘（导：引导；弘：弘大，引导教化、光大家国。）桓温，字元子（温：温和敦厚。）陶侃，字士行（侃：刚直、和乐；行，品行）。陆逊（三国），字伯言（逊、言，皆有谦和恭顺之义。）

3、名与字反义相对。表意一隐一显、一敛一放，相反相成，暗含辩证思想，老庄色彩浓厚，这在魏晋玄学流行后很常见。如陶潜，字元亮、渊明（潜：潜藏、隐退；亮：光明，彰显；渊明：深渊里的光明。 李密，字令伯（密：幽隐；伯：显达、表率。）谢晦，字宣明（晦：昏暗、隐晦；宣明：宣扬，光明。）

4、表字是名的延伸阐释，说明志向和德行。如王羲之，字逸少（羲：羲和，上古太阳神；逸：飘逸、超逸，延伸出潇洒放达、出世玄学气质。）谢玄，字幼度（玄：玄远、玄学；度：气度、度量。）顾恺之，字长康（恺：和乐；康：安康。）祖冲之，字文远（冲：谦和冲淡；远：玄远旷达。）

5、名与字取自古籍典故。如阮籍，字嗣宗（籍：典籍；嗣：继承；宗：宗师，继承儒道宗师之志。）陆机，字士衡（机、衡皆北斗星名（天玑、玉衡），天象典故，喻身负家国重任。）陆云，字士龙（《周易・乾卦》：‘云从龙，风从虎’。）温峤，字太真（峤：高山；真，出自《诗经》、老庄“守真”。）潘岳，字安仁（岳：高山；安仁：出自《论语》‘仁者安仁’。）

6、佛教传入，道家玄学兴起，取名用字深受影响。诸如佛教高频字：僧、昙、法、慧、智、摩，如王僧达、王僧虔、萧宝卷（字智藏）、昙曜、释慧远。

崇尚玄学大量使用使用玄、道、灵、真、静、虚、逸等字，追求清雅、超脱、隐逸气质。如傅玄，字休奕（玄：大道幽远；休奕：和美光大。），檀道济（道：大道；济：济世，以道济世。）。祖冲之，字文远（冲：冲淡虚静；远：玄远旷达。）。

2026/9/3榆木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