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强”厄尔尼诺扰动全球经济

今年以来，一场超强厄尔尼诺正在太平洋持续发展，其影响已经从气候和天气领域向全球经济扩散。世界气象组织9月3日发布最新通报，确认厄尔尼诺现象已形成并将持续增强，预计将发展为超强级别事件，对全球降水和温度格局产生重大影响，相关极端天气风险将持续至2027年。与此同时，这场超强厄尔尼诺正在从农业、渔业、矿业延伸到全球航运，并沿着一条条供应链向世界经济传导。

影响生产

世界气象组织通报显示，作为衡量厄尔尼诺强度的核心指标，赤道太平洋中东部海域（即尼诺3.4区）海表温度较常年平均水平已偏高1.5至2摄氏度以上，且在7月下旬至8月中旬期间继续攀升，周平均值最高偏离常年水平超过2.5摄氏度，表明厄尔尼诺仍在持续增强。更为严峻的是，海洋次表层部分区域的水温较平均水平偏高超过8摄氏度，这种异常的热量积聚为厄尔尼诺继续增强提供了强大动力。世界气象组织预测，厄尔尼诺持续至2027年2月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

世界气象组织秘书长绍罗表示，目前干旱和洪水带来的破坏已经显现，随着厄尔尼诺的进一步增强，这些影响预计将持续加剧。此次异常事件需要特殊的准备和应对措施。为应对这一异常事件，世界气象组织宣布启动50年来最大规模动员，与各国国家气象和水文部门协同加强预报和早期预警服务。

极端天气频现，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农业。《华尔街日报》指出，受中东战争影响，化肥和柴油价格已经上涨，全球数以百万计的农民原本就面临更高的生产成本。国际农作物监测机构近期报告显示，截至7月底，全球小麦、玉米、水稻和大豆总体生长状况仍较为良好，但部分主要产区的天气风险正在上升。

在印度，自6月1日季风季开始以来，降雨量比往年同期平均水平低约13%。路透社报道称，这已经给棉花、大豆、玉米等夏播作物带来压力，如果缺雨持续，还可能影响冬季小麦和油菜籽播种所需要的土壤水分。

在阿根廷，情况恰恰相反。当地今年玉米产量预计创下纪录，但持续潮湿和反复降雨延缓了谷物干燥和田间作业。截至8月中旬，全国玉米收割进度明显落后于往年，大量晚熟玉米仍留在田间等待收割。

咖啡和可可生产同样面临天气压力。在越南和印度尼西亚，持续干旱威胁咖啡产量；在全球重要可可产区西非，种植户则担心强降雨之后再遭遇干燥强风，反复变化的天气加剧了可可收成的不确定性。市场对厄尔尼诺可能影响农作物收成的担忧，已经推动可可、食糖等部分农产品价格上涨。

粮食危机

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厄尔尼诺最直接的影响，可能并不是运费，也不是铜价，而是食品价格。"下一次通胀冲击可能不会出现在加油站，而是在超市的食品货架。"这是摩根大通在最新发布的《粮食安全就是国家安全：一场叠加的风暴》报告中，开篇即抛出的一句判断。这家华尔街巨头在报告中明确警告：下一轮全球粮食危机可能正在酝酿，或于2027年爆发。

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研究员任宏利指出，从对农业的影响来看，天气可以通过影响水热条件进而影响作物产量，且雨养农业区比灌溉区脆弱得多。在全球变暖背景下，像1997/98年那样的超强厄尔尼诺事件预计会变得更频繁，水稻、玉米等主要经济作物产量可能会受到很大影响。对应此次厄尔尼诺事件强度大，全球农业可能面临很大的减产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任宏利提到，一次厄尔尼诺事件通常在冬季达到峰值，但其气候影响并不随事件消亡而立即终止。

因此，厄尔尼诺对农业的影响同样不会随事件结束而"清零"，一次强事件造成的粮食产量冲击、价格波动和农业投入变化，可能会持续一段时间。

在全球粮食体系中，风险往往首先在脆弱地区显现。粮农组织在其6月22日的一份报告中指出，基于过去41年卫星影像数据的风险评估，非洲萨赫勒地区、南部非洲、南亚、东南亚、中美洲干旱走廊及加勒比地区被列为风险最高区域，部分农田和牧场在未来数月出现干旱的概率超过50%。

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预计，到2027年底，本轮厄尔尼诺可能使45个本就面临粮食安全风险的国家新增至少4900万人陷入严重粮食不安全，使陷入严重粮食不安全的人口从目前约2.25亿增至2.74亿，增幅约22%。其中，中美洲和南部非洲预计受到的冲击最为突出，东非以及南亚、东南亚部分地区同样面临较大风险。

经济变量

农业之外，厄尔尼诺还在冲击渔业和矿业。秘鲁是全球最重要的鳀鱼（又称秘鲁凤尾鱼）生产国之一。随着沿海水温异常升高，鳀鱼种群分布受到影响，当地甚至提前结束了今年的捕捞季。

鳀鱼虽然体型不大，却是鱼粉生产的重要原料，而鱼粉又广泛用于水产养殖和动物饲料。

《华尔街日报》指出，鱼粉是全球价值超过3000亿美元水产养殖业的重要基础。秘鲁鳀鱼减产，不仅会直接影响鱼粉供应，也可能沿着饲料、水产养殖等产业链进一步传导。

与此同时，极端天气也在影响矿产供应。作为全球最大的铜生产国之一，智利今年7月因异常强降水遭遇罕见暴风雪，部分矿区生产一度受到干扰。

超级厄尔尼诺的发生意味着，它影响的可能不只是天气。真正需要警惕的，是天气最终如何变成经济变量。"有非常明确的信号表明，这可能是一场一代人以来强度最高的事件之一。这也意味着，它可能带来相应的严重的经济后果。"美国印第安纳大学气候科学家克里斯托弗·卡拉汉指出。

彼得森国际经济研究所在7月20日的报告中估计，若此次厄尔尼诺达到1997/98年的强度级别，第一年造成的经济损失将高达6860亿美元左右。如果国际社会与各国政策制定者未能立即采取行动，未来五年内，相关经济损失可能上升至3.1万亿美元。

北京商报记者 赵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