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凤凰山一六八号汉墓的几点认识

荆州凤凰山168 号汉墓是西汉文帝时期的一座有明确纪年的墓葬，是管窥楚制、秦制向汉制转变过程中的一个重要标本。

凤凰山墓地位置示意图

1975 年，考古工作者在荆州城以北约5 千米处的楚故都纪南城东南隅发掘了凤凰山168号西汉墓。

古尸出土时情形（上）和展出情形（下）

最为重要的是，墓中出土了一具保存完好的西汉男尸。据墓中同出的竹牍记载，古尸名“遂”，江陵西乡市阳里人，生前爵位为五大夫（西汉二十等爵的第九级），死亡年龄约60 岁，下葬时间为西汉文帝前元十三年（前167 年），距出土时已有2142 年。出土时古尸外形基本完整，身长1.678 米，体重52.5 千克。皮肤、肌肉等软组织仍有弹性，四肢大小关节亦可活动，32 颗牙齿齐全，鼻道畅通，左耳鼓膜犹存；硬脑膜完整，表面血管清晰可见，脑髓基本充满颅腔，连同硬脑膜共重970 克；内脏器官齐全，骨骼正常；皮下胶原纤维保存良好，体内的蛋白质、脂肪、糖类等也有不同程度的保存。古尸的血型物质尚存在，经反复检查，其血型为AB 型。据人类学研究，古尸属于汉族，其体质形态特征与我国现在中南地区的汉族居民相似。

另外，墓内出土了竹牍“告地书”、笔、墨、天平衡杆，以及漆器、铜器、陶器、竹器、丝麻织品、木俑等随葬器物500余件余件珍贵文物，对了解西汉早期的社会面貌具有重要的意义。其中，一件自铭为“婴家称钱衡”的天平衡杆，对了解汉初货币制度具有重要意义；竹牍“告地书”载明墓主人身份为“五大夫”，则反映出汉初二十等爵制在继承秦军功爵制的基础上所发生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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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葬文化因素分析

西汉初年，汉文化大一统局面还未完全形成，荆州地区表现为楚、秦、汉文化因素并存。其中，凤凰山M168 葬制、葬俗多承袭楚制，随葬品多承袭秦制并有所发展。

M168随葬器物分布图

M168 墓坑为长方形竖穴，内填充青膏泥和青灰泥，墓道向东，葬具为一椁二棺，椁分三室，棺室通向头箱与边箱的地方设门窗，椁顶平铺苇席，外棺盖上覆有一床方孔竹帘（《礼记》称为“池”），外棺用两道麻绳捆缚以及内棺用三道麻布缠缚（《礼记》称为“棺束”），葬式为仰身直肢葬，这些特征均见于楚墓，应是受楚文化影响。

M168随葬品多为实用生活用器，如随葬铜器为鋗、镜、带钩、半两钱等，不见楚墓中常见的铜礼器和兵器；随葬陶器为仓、灶、瓮、罐、盂等，是在秦墓陶器组合（釜、盂、甑、瓮、罐、壶）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随葬漆器主要有耳杯、盘、盂、盒、壶、奁等，其中盂、扁壶为秦墓新出现的器型，西汉墓继承了秦器并增加了圆壶、盘（方平盘、圜底圆盘）等器型，耳杯、盒、奁等尽管在楚墓中也有出土，但在秦汉时期其形制、纹饰已有较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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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钱衡与汉初货币制度

汉初经济凋敝，《汉书·食货志下》载“以为秦钱重难用，更令民铸荚钱”，汉高祖允许民众铸造钱币，也就是学界所广知的荚钱，这是西汉政府首次放开私铸。荚钱越铸越轻薄，从而不利于市场交易。吕后遂于元年（前187 年）颁布行钱令与盗铸钱令（见张家山汉简《二年律令·钱律》），在规范行钱标准——行八分钱（即钱币直径8 分，约合今1.84 厘米）的同时，禁止民间私铸。然而，吕后禁止私铸并未取得良好成效。《汉书·高后纪》载吕后六年“行五分钱”，这是比八分钱还要小的一类钱币，说明钱币轻贱化的趋势仍在持续。汉文帝遂于前元五年（前175 年）废除盗铸钱令，放开私铸，发行一种面文为“半两”的四铢钱（重4 铢，约合今2.6 克）。为了防止钱币越铸越小，汉文帝建立了一种称钱制度。

据凤凰山168 号汉墓出土的天平衡杆可知，市阳里正专门给市场管理人员制作了称钱衡，对市场流通钱币进行管理。称钱制度在全国得到推广，这也是文帝“四铢半两”行用近四十年，成为汉初流通时间最长且重量较为稳定的货币的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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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夫爵的权益变化

五大夫为汉初二十等爵中的第九级爵（相当于先秦时期的大夫级别）。该爵位拥有者享受一系列的权益，如在受田宅数量上享有优待（可以被授予二十五顷田和二十五宅），出公差时享有更好的餐食待遇，在受米和服役方面享有降低年龄标准的优待；还能够以爵减刑、免罪，享刑罚优待；还享有免除赋税徭役的待遇等。汉代爵、官分离，爵位虽可享受相应官秩的物质利益，但不具有相应官秩的权力。西汉时期爵位与官秩之间还未形成固定的对应关系，但一般认为五大夫爵是官爵的起始爵，和六百石官吏（县令）的社会地位大体相当。

爵为功而设，汉初二十等爵制是继承秦军功爵制而来。在商鞅为秦所确立的军功爵制中，第五级大夫爵可视为高爵的起点，第九级五大夫则享有食邑。然而秦汉之际的战争导致庞大军功爵群体的形成，民众普遍拥有低级爵位。楚汉战争结束后，为动员士兵归家，军士普遍被赐予大夫级爵（第五级爵），再加上皇帝普赐吏民爵位，高爵的起始爵位在汉惠帝时攀升至五大夫。五大夫爵也成为官、民爵的分界线，普通民众授爵最多也只能达到第八级公乘，第九级五大夫及以上爵位，秩六百石及以上的官吏才得授予。吏民获得爵位的途径，除了通过军功和事功（如斩捕盗贼、活捉诸侯间谍等），西汉历代皇帝还曾多次普赐吏民爵，此外还有汉文帝前元十二年（前168 年）晁错提议的纳粟授爵（卖爵）等。随着军功爵制度走向轻滥，拥有爵位者享有的权益总体上呈现逐渐下降的趋势。

本文摘编自《荆州凤凰山一六八号汉墓》（荆州博物馆编著. 北京: 科学出版社, 2026. 7）一书“一 简述”，有删减修改，标题为编者所加。

ISBN 978-7-03-085908-2

责任编辑：王光明

荆州凤凰山168 号汉墓是西汉文帝时期的一座有明确纪年的墓葬，是管窥楚制、秦制向汉制转变过程中的一个重要标本。墓内出土了一具保存完好的男尸，据墓中同出的竹牍记载，古尸名“遂”，江陵西乡市阳里人，生前爵位为五大夫，下葬时间为西汉文帝前元十三年五月庚辰（公元前167 年5 月13 日）。墓中还出土了竹木漆器、丝麻织品、陶器等五百余件珍贵文物，对了解西汉早期的社会面貌具有重要的意义。

本书可供考古学、历史学、博物馆学等学科研究者，以及高等院校相关专业师生和广大文物考古爱好者阅读、参考。

（本文编辑：刘四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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