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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拥有的潜力,有时会让自己都大吃一惊。”
黄柳霜Anna May Wong,好莱坞首位亚裔电影明星——一个女儿,从降生开始可能就违背家族的预期,拒绝活成他人眼中的样子,她的人生轨迹只能由自己改写!从洗衣工女儿到好莱坞传奇,她在群星闪耀的影史黄金时代留下一道别致的东方魅影。她的头像,此刻被印在25美分硬币上。
在吴恬敏、吴珊卓、奥卡菲娜、刘玉玲之前,曾有一位黄柳霜。在她所处的时代,她是传奇美人,谈吐机智、引领时尚。从家族夜以继日经营的洗衣店生意中脱身,凭借与道格拉斯·范朋克共同出演的奇幻大片《巴格达窃贼》一举成名、走上星途。尽管影迷和媒体吵嚷着想看到这位“闯入者”的更多作品,好莱坞留给她的始终是千篇一律的刻板角色。于是,她远赴海外发展,以示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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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柳霜先后在柏林、巴黎和伦敦主演了多部广受好评的电影,让不少名流为之倾心。重返美国后她公开发声,直指好莱坞明目张胆的种族歧视,更以自己挣得的新地位正面挑战制片厂的游戏规则,努力摆脱“中国娃娃”“龙女”这类定型选角,致力于重塑亚裔女子在电影中的形象。
“到了影片最后,他们不知该如何处理我的角色,于是就干脆把我杀了。”在大银幕上,黄柳霜经历过一次又一次残忍而荒谬的结局。她曾半开玩笑地说:“等我死后,我的墓志铭应该写:我已死过千回。这就是我电影生涯的写照。”然而,“死过千回”并不只是她银幕命运的注脚,也映照出她一生真正动人的底色——在偏见、误读和限制中一次次被推向边缘,又一次次重新站起,重新定义自己。
在黄柳霜传记《死过千回的女子:黄柳霜的一生》中所呈现的,不是一位被时代辜负而已的悲剧人物,也不是被后人重新塑造的完美女性偶像,而是一位有野心、有幽默、有愤怒、有脆弱,也有着惊人韧性的女性。她在种族、性别、家庭期待与电影工业的多重夹缝中,持续争取个人表达、职业选择和自我定义的空间。
本书以浸透着金酒的爵士时代、好莱坞崛起之际群星闪耀的洛杉矶为背景,聚焦首位亚裔美国影星黄柳霜,让这位未获得时代善意的女主角重现于镁光灯下,恢复她在电影史上应有的地位。
在这本传记故事中,有反复无常的导演、惺惺相惜的搭档、奢华的派对、远隔重洋的恋情,完整呈现了黄柳霜这位打破壁垒的艺术家不肯被框定的热烈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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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本替黄柳霜发言的传记,它更像一部人物纪录片。作者朱洁琳以大量第一手资料为基础,穿行于电影公司档案、报刊材料、影像资料与个人档案之间,梳理制片记录、访谈记录、书信、日记和照片,一点点还原黄柳霜的面貌,并不断把话筒递回给我们的女主角。由此,我们得以听见黄柳霜用自己的声音讲述自己的故事,并透过近二十套极具辨识度的造型照片,得见一个世纪之前,一位华裔女性如何在世界电影史中留下不可替代的身影。她走过的路,为后来者拓出了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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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洁琳(Katie Gee Salisbury),作家和摄影师,出生于美国南加州的第五代华裔,现居纽约布鲁克林。作品曾发表于《纽约时报》《名利场》、体育和流行文化网站The Ringer,以及亚裔美国作家工作坊的出版物上。她还撰写订阅专栏《混血女子》。曾入围2021年杰尔姆·希尔艺术家奖学金终选名单,并在2017年TED大会上发表过题为“东西合璧炒杂烩”的演讲。曾在华美博物馆、巴纳德学院、纽约大学等机构分享其关于黄柳霜的研究与写作。《死过千回的女子:黄柳霜的一生》是她的第一本著作。
下面,我们就一同走进,黄柳霜的成名时刻:
旅途,由梦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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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柳霜与道格拉斯·范朋克(Douglas Fairbanks)
在《巴格达窃贼》(The Thief of Bagdad,1924)中的对手戏
1923年7月的一天,18岁的黄柳霜来到璧克馥—范朋克电影制片厂,进入默片时代最奢华的片场时,她一定立刻感受到了这部电影激动人心的使命。皮肤黝黑、赤裸着胸膛的道格拉斯·范朋克聚精会神地坐在导演椅上,手执扩音器,穿着轻薄的马裤,主导着这块大约7公顷的片场。偌大的片场上如蚁群般挤满了临时演员、木匠和摄影助理。一块写着“巴格达”几个大字的牌子被安置在最高的脚手架上,以免圣莫尼卡大道上的行人误以为,这耸立在制片厂围墙之上的摩尔式拱门和银色宣礼塔只是某部小制作影片的布景。
黄柳霜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就是她扬名的好时机。在道格还计划着拍海盗片的时候,她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她在1922 年的电影《海逝》(The Toll of the Sea)中第一次担任主角,而道格参加了这部电影的首映式,想要看看特艺公司最新设计的特艺彩色技术是否适用于他的概念。尽管拍摄海盗故事的计划最终被搁置,但这位为情所困的中国少女的形象却久久萦绕在他的心头。
《海逝》是一部不同寻常的影片。其幕后的主创不是电影人,而是想要展现彩色电影可能性的科学家。这些人的目的是贩卖技术,而不是赚票房,从某种程度上说,这让他们拥有了一定空间,可以自由选择黄柳霜这样不知名的女演员。
黄柳霜扮演的角色名叫莲花,她救下了由偶像明星肯尼思·哈伦(Kenneth Harlan)扮演的名叫艾伦·卡弗的男人。卡弗是一个美国浪荡公子,被海浪冲上了中国香港岩石嶙峋的海滩。剧本由当时酬劳最高的编剧弗朗西丝·玛丽昂(Frances Marion)撰写,以《蝴蝶夫人》(Madama Butterfly)的故事为蓝本,讲述了莲花如何照顾卡弗恢复健康。不出所料,莲花倾心于这位英俊的外国人,而他也沉迷于她带有“异国情调”的美貌。莲花与赐予她这份厚礼的海洋盟誓道:“大海啊,你可以向我索取任何回报!”两人的恋情在樱花时节升温,直到卡弗被召回美国。卡弗不在身边的日子里,将他视为自己合法丈夫的莲花生下了一个儿子。几年过去,莲花再次在海岸边看到了卡弗,但很快发现他是带着一位美国妻子回来的。意识到自己真实处境的莲花无私地将儿子交给了卡弗和他的新娘照顾,好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在做出了一位母亲最伟大的牺牲之后,莲花跳海自尽。
年方十七的黄柳霜那娇嫩的粉红色脸庞,当时还少有人识,在影片的明暗对比中,她那忽闪的双眼中泛起浓浓情意,让人过目难忘,也引起了道格的兴趣。《巴格达窃贼》是一部与众不同的电影,有别于让道格成名的西部片和浪漫喜剧。他明白,这部电影的“独树一帜”需要由独特的演员阵容来达成。他并不想突显明星光环,而是想要寻找一众带有异国情调的演员,利用他们别具一格的气质为影片注入清新灵动的魅力,将观众带入前所未见的秘境。因此,虽然当时黄柳霜仅仅饰演过三个角色,但她还是从名不见经传中脱颖而出。
在这个童话世界里,道格扮演一个名叫艾哈迈德的油滑小偷,在盗走受害者的珍贵珠宝和一袋袋金币后,总会对自己的不法勾当开怀大笑,仿佛在讽刺:“这些人可真傻!”然而,当艾哈迈德想要偷走哈里发女儿的芳心却不可得时,曾经的无忧无虑一去不返。
为了娶到由婀娜多姿的朱兰·约翰斯顿(Julanne Johnston)扮演的公主,艾哈迈德必须智胜来自遥远的印度、波斯和蒙古的三位追求公主的王子,送出最无价的礼物,赢得哈里发的青睐。
然而,若没有打败超级大反派的环节,英雄之旅就不完整。这位蒙古王子被日本演员上山草人塑造得惟妙惟肖,他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恶魔,与诚挚而痴情的小偷艾哈迈德形成了鲜明对比。蒙古王子决意迎娶公主,必要时甚至不惜动用武力,除此之外,他还秘密安排军队在两人的婚事落定时立即包围宫殿。如果一切按计划进行,巴格达城将被他占领。但要实现阴谋,这位蒙古王子必须依靠一个巧妙安插的内奸。
于是,黄柳霜闪亮出场。她扮演一位蒙古奴隶,这个狡黠的双面间谍表面上充当巴格达公主的侍女,暗地里向她真正的主人汇报信息。黄柳霜并不享受饰演反派角色。“我喜欢那种能够赢得同情的角色。”她告诉一位记者,“对于我出演过的许多所谓的‘邪恶’角色,我其实并不太喜欢。”
到目前为止,在她羽翼未丰的职业生涯中,黄柳霜紧紧抓住了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关系和优势。她曾为当地的一家皮草商做模特,凭借与罗布·瓦格纳(Rob Wagner,编剧,也曾是她父亲洗衣铺的顾客)和詹姆斯·王(James Wang,前牧师,常在唐人街为好莱坞电影招募临时演员)的关系认识电影人。她趁学校放假,第一次踏入片场,出演了她的第一批未署名的角色。
黄柳霜明白参演道格拉斯·范朋克的电影对她的事业意味着什么,也愿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哪怕是一个邪恶的蒙古奴隶,以换取这部戏注定会为她带来的国际曝光率。当《巴格达窃贼》首映时,谁会不愿排队买票呢?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当然,黄柳霜不是蒙古族人,然而,在一个汉族和蒙古族均可用来代表任何东亚人种的时代,没有多少人能够辨明二者的区别。毕竟,鉴于白人演员通常可以不受限制地模仿其他人种,模糊种族界限只能算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招数。
环顾好莱坞,黄柳霜很少看到与她长相相似的演员得到临时演员之外较为主要的工作。没错,同为美国亚裔女演员的埃塔·李(Etta Lee)将与她一起扮演陪护公主的女奴,但李的名字连演职员表都没能进入。18岁的黄柳霜已经比好莱坞其他非白人女演员走得更远,事实上,让她说出任何一个拥有电影明星头衔的有色人种女性都是件难事,而这,正是她本人渴望获得的地位。当时,距离墨西哥女演员多洛雷丝·德尔里奥(Dolores del Río)出演她的电影出道作还有两年的时间;卢佩·维莱斯(Lupe Vélez)和默尔·奥伯朗(Merle Oberon)还有好几年才能崭露头角,而后者甚至隐瞒了自己的南亚和传说中的毛利人血统,号称自己是白人。
至于电影中的黑人,他们的存在只能由替身,也就是脸被软木塞烧成的灰烬涂得焦黑的白人演员代劳。黑脸滑稽剧的出现早于电影,因此,涂黑脸的做法也自然地延续到了银幕上。1903年,在埃德温·S.波特(Edwin S. Porter)根据《汤姆叔叔的小屋》(Uncle Tom’ s Cabin)改编的电影中,出现了第一个由白人演员扮演的黑人角色。在经历了11年的时间和4次改编之后,汤姆才终于由一位黑人演员饰演,但事实证明,即使是这一突破,也只是一次例外。又过了13年,这个角色才再次由黑人演员出演。
好莱坞将黑人塑造为丑角,以证明白人至上主义的种族等级制度,并“通过突出黑人的劣等性来达到娱乐效果”。就像黄柳霜和上山草人这样的亚裔演员经常被要求扮演带有异域风情的海妖和东方的恶棍一样,黑人角色也被贬低为呆瓜、白人小孩的保姆、命运悲惨的黑白混血儿和野蛮人等刻板形象。即便如此,让黑人演员在银幕上塑造这些被剥夺人性的黑人角色的想法,在当时也几乎是闻所未闻的。除了哈尔·罗奇(Hal Roach)的《小捣蛋》(Our Gang,1922—1944)中出现的少数黑人童星外,直到20世纪20年代中后期,黑人角色大多由化黑脸装的白人演员出演。
从这个角度来看,黄柳霜能够在主流电影中出演角色已经是件幸事,更不用说是在如此一部鸿篇巨制中了。道格给了她一个良好的开端,但如果想在好莱坞站稳脚跟,剩下的就要靠她自己了。随着电影拍摄的开始,黄柳霜很快证明了自己的确禁得起考验,道格也渐渐看到了她的勤奋,夸她是“一个谦虚的小姑娘”。或许,他甚至在她身上看到了一点自己年轻时的影子。黄柳霜也发现,道格拉斯·范朋克本人竟为她树立了一个榜样:这位演员兼制片人把美国人的精神彰显得淋漓尽致,不但自力更生,且面对重重困难仍能有所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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