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洗菜、切菜,刀刃贴着指节过去,有一种奇异的平静。腹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疼,我站得久了,腰便开始发酸,但我没有停。
我切了一碟子山药,细细的,匀匀的,码在白瓷盘里像月牙儿。又切了一碗笋片,薄如蝉翼,透光看去能看见淡淡的青色纹路。
最后一道汤是山药枸杞鸽子汤,小火慢炖了一个多时辰,汤色奶白,上头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我盛出来时手有些抖,碧桃要接,我没让。
我遣退了所有下人,连碧桃都让我打发去了外院。
花厅里静悄悄的,窗子半开着,外头那株海棠开得正好,风一过,便有花瓣飘飘摇摇地飞进来,落在光洁的青砖地上。
我将四副碗筷摆好,菜一道一道端上桌。山药炒木耳、笋片腊肉、清蒸鲈鱼,中间是一大碗鸽子汤,汤里浮着几颗红艳艳的枸杞,像谁不小心洒了一捧朱砂。
日头升到中天时,谢云舒和沈长淮来了。
谢云舒今日换了件月白色的褙子,领口绣着缠枝莲,衬得她面色比昨日好了许多。
沈长淮走在她身旁,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悬着我去年送他的那块白玉佩。他进来时先看了看我,眉头微蹙:“长宁,你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大夫怎么说的?”
我笑着迎上去:“哥哥来了,快坐。我没事,今日觉得好多了,才想亲手做顿饭谢谢你们。”
![]()
裴行舟是最后到的,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直裰,进来时目光先落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他走到桌边坐下,没有说什么。
四个人围着圆桌坐定,我挨着裴行舟,对面是哥哥和嫂嫂。我给他们每人盛了一碗汤,鸽子汤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对面人的脸。
“长宁今日怎么忽然想起下厨了?”谢云舒端起汤碗,浅浅地抿了一口,笑着看我,“你从前在家可是连灶台都不肯靠近的。”
“人总是会变的。”我也笑,端起自己的碗,“嫂嫂尝尝这笋片,我切了好一会儿呢。”
他们大约是觉得我想通了,脸上的神色都松快下来。
沈长淮喝了一口汤,赞道:“不错,倒有几分你嫂嫂的手艺了。”
我低头笑了笑,没说话。
裴行舟忽然开口:“长宁,那日的事……你若是心里不痛快,尽管说出来,别憋着。”
我抬眼看他。
他难得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同我说话,眉宇间甚至带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歉疚。
若在从前,我大约会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把这些日子的委屈都哭出来。
“我没什么不痛快的。”我说,“都过去了。”
谢云舒松了口气,接过话头道:“长宁是有福气的人,有行舟这样的夫君,又有长淮这样的兄长,往后日子还长着呢,身子慢慢养就是了。”
裴行舟看了她一眼,又转过来看我,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孩子的事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本就无意子嗣,咱们两个人过也一样。”
真体贴啊。
我握着筷子的指节泛了白,面上却还挂着笑。
沈长淮在旁边打趣:“瞧瞧,我这妹夫倒比我还疼妹妹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