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考研名师汤家凤公开呼吁加强历史课程教育、取消英语作为核心主课的地位。称“放眼全世界是个笑话”,英语真没这么重要?毕业用不上就不必重视吗?
这事的导火索似乎在辽宁的在中考。
前不久辽宁官宣,今年秋季入学的初二起,生物、地理、历史改考查科目不计总分,790分砍到640分。汤老师心疼历史:忘记历史就意味着忘记过去的苦难和来时的路,该减负的是英语。
心疼历史这一段我鼓掌,但由此推导出砍英语,中间隔着逻辑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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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论据是:学中文的国家越来越多,读外文有工具可以借助,对绝大多数人来说用英语的地方真不多了。
这话不新鲜,2021年许代表就讲过:英语课时约占总课时一成,可对不到一成的大学毕业生有用,翻译机口语翻译已不低于六级水平,还全民死磕它干嘛。
听着挺实诚。可这把刀挥出去,先落地的不是英语的脖子。
按这个标准,数学更该卷铺盖走人。
买菜用得上微积分吗?算工资用得上圆锥曲线吗?日常生活里除了加减乘除和百分比,哪条要你半夜爬起来解一元二次方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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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数学留着是给科研用的。好,我反问一句:以后真去搞科研的人占比有百分之一吗?为让这百分之一够用,让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陪着学导数、学立体几何,算不算浪费时间和资源?
更扎心的是,科研这块地,英语本身就是既成事实:绝大多数论文用英文写,绝大多数有影响力的前沿会议用英文交流。你想搞科研,第一道门槛恰恰是你要砍的那门课。
这就是"用不上就不该学"这套逻辑最荒唐的地方——它砍掉的,永远是别人通往上层的梯子,而不是自己碗里的饭。
有人说,学十几年换来一口哑巴英语,还不如不学。
对,哑巴英语确实烂,但烂在教法,不在英语本身。中小学教语法、领读课文、念单词;到了大学一开课,好嘛,又是语法,又是领读课文念单词,牙牙学语那套从头再来一遍。
教法烂,就改教法。这叫因噎废食,不叫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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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抬出AI:有翻译机了学它干嘛?
那我告诉你,有了AI之后最不用学的恰恰是数学。现在的模型解数学题已逼近顶级水平,那些搁置二三十年甚至半个世纪没推动的难题,它啃得动;你论文里看不懂的数学部分,它能现编教材给你讲明白。论被替代程度,数学比语言危险得多。
可真到谈生意那天,你掏手机让机器替你跟对面聊,你猜对方怎么想?效率能比真人高?单子能更好签?语言从来不只是信息转码,它顺带运送信任、情绪和分寸感,翻译软件送不到。
我觉得,最该晒太阳的是取消主科之后的公平账。
一旦英语退出高考,教学资源、课时、师资立刻倾斜;绝大多数家庭会把有限时间砸向还要考的科目,英语直接荒废。
而条件好的家庭呢?外教、浸入式环境、暑期海外营照旧安排上,孩子自己还觉得没损失,负担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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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英语悄悄变成一条划分阶层的线。
大三那年,公派交换名额贴出来;大四那年,外企实习、跨国企业校招通道打开;想申请公费留学的,更是直接跟家境一般的孩子说再见。所有人绩点差不多、实习差不多,最后筛人的那一栏写着英语。
这一栏短期突击补不回来,现在已难住绝大多数同学,取消之后只会更难。
有意思的是另一幕:小学试点取消家庭作业,家长群里一半人高兴得手舞足蹈,终于不用因为作业跟娃母子反目;另一半人默默打开手机查课外班涨没涨价。
穷人家的孩子三点多放学后在父母菜摊帮忙,有钱人家的孩子同时间辗转于各种培训班,最后重点高中里,前者百里挑一,后者成片上线。
你以为是减负,人家看见的是套利空间。
我的判断是:英语不是不该学,是不该像现在这样学。
现在的教法,把一门活的语言肢解成语法点、完形填空和作文模板。假设语文照这个路子来一遍:高考之后,大学还得考语文四六级,不过不给学位证,考研考博接着考语文。
那画面你敢想吗?所有人把精力耗在考试型语文上,本专业教材和文献都没空翻。
英语该往哪儿改?两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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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刀砍向考试:别再一分一分地锱铢必较,改成社会化等级考试,一年多考,高校按专业自己划线。北师大资深教授顾明远早就说过,关键是拿等级而不是分数。
第二刀砍向课堂:把英语融进别的学科。学物理、化学、地理、生物、历史、政治时,不必上全外文教材,但得有一定量外文资料当扩展阅读和学科应用。让语言回到本职——拿它获取知识,而不是拿知识考语言。
北外有教授估算过,全世界约八成的人以英语为工作语言,母语是英语的占极少数。它不是某一国的专属财产,而是这颗星球上最通用的接口。
最后,孩子们学数学、语文、外语,本来就不指望他们长大后把每个公式、每个从句都用上,而是让你在不同场景里学会控制自己的肌肉:面对陌生信息怎么收集、怎么处理、怎么输出,怎么把别人的路径化为己用。
这套东西,叫范式。
因为买菜不用微积分就拆掉数学,因为聊天不用文言文就拆掉语文,因为暂时用不上就拆掉英语——拆到最后,孩子手里什么都没剩下,只剩下一句"反正我以后用不上"。
那才是真正的笑话,而且一点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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