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灏：原深圳市委书记

引言：一个人的"前线"

1985年盛夏，一位59岁的广东电白人收拾行囊，从北京南下深圳。离京前他说了一句话："我要上前线了。"

这不是战场，却比战场更复杂——舆论的炮火、债务的围困、体制的樊篱，都在等着他。他叫李灏，此后的八年，他将成为深圳经济特区历史上任期最长的市委书记。而那座边陲小镇，也将因为他的一次次"闯关"，蜕变为一座城市的传奇。

正文：八年，五次"闯关"

第一关：接手"烫手山芋"

1985年的深圳，特区刚满五岁。"深圳速度"享誉全国，可光鲜背后，政府外债高达7个多亿，全年财政收入却只有4亿多。更棘手的是舆论环境——社会上有各种议论，有人对特区的前途命运表示担忧。

李灏不是没有犹豫。他曾在国家经委、计委、建委工作多年，1983年已是国务院副秘书长。可面对这个"烫手山芋"，他坦言"信心不足"。上任前，他专门请示："深圳还算不算特区？"得到的回答是肯定的。

有了这句话，他带着使命南下。到任第一件事就是执行中央关于特区工作调整的部署——"压基建、抓生产、上水平、求效益，建立以工业为主的外向型经济"。1986年，全市1500多项基建项目被全面清理，基建规模压缩一半以上，施工队伍裁减近10万人，20层以上的高楼停建了60多栋。有人形容这是"壮士断臂"。但李灏心里清楚：不这样做，特区的下一步"便没有文章可做了"。

与此同时，他立下规矩：不许搞赤字财政，政府机构不许给企业乱担保。从1986年到1987年，深圳经济在阵痛中完成调整，1987年起稳步快速增长。到1989年，深圳还完了所有银行债务，成为没有债务的城市。

调整之后，才是真正的"立"。 在压缩盲目基建的同时，李灏把资源投向实体经济与城市命脉，为深圳的现代化城市硬件打下了基础。

在交通基础设施上，他提出了"以港兴城、双港起飞"的战略——推动深圳机场的筹建，为这座面向世界的窗口城市开辟空中通道；推进盐田港的开发，打开面向世界的海上大门。在城市中轴上，深南大道的建设更是深圳现代化进程的标志性工程。1987年1月27日，横贯深圳市区中心地段、东西走向的公路干线——深南大道全线贯通、正式通车。这条被称作"十里长街"的城市中轴，从此撑开了深圳的城市骨架。

第二关：捅破"股份制"的窗户纸

调整只是治标，改革才能治本。当时计划经济的弊端已开始制约特区发展，国企改革迫在眉睫。可股份制在当时是一个敏感话题。

李灏决定先行先试。1986年10月，经过反复调研，深圳出台了《深圳经济特区国营企业股份化试点暂行规定》。赛格、物资等几家大国企成为试点。招商银行、深圳发展银行、平安保险也在这个时期相继诞生。

有人问他怕不怕，他说："改革者既要海纳百川，又要奋不顾身。"这句话，像一枚楔子，钉进了那个探索的年代。

第三关：给外汇"松绑"

在李灏看来，最紧迫的改革是建立外汇调剂中心。当时全国外汇统一由中央把控，出口企业收入的外汇全部上交，换成人民币。这种"统收统支"的做法，让企业缺乏活力。

1985年底，李灏经过20多天的调研，提出四项改革举措：成立外汇调剂中心、国有资产投资管理公司、监察局和城市规划委员会。每一项都具有创造性意义。其中监察局是全国首例——他要的不仅是经济上的突破，更是制度上的清白。而规划委员会的成立尤为关键——他明确提出，规划不能光在特区内搞，还要包括整个深圳市域。

第四关：敲响"新中国第一钟"

1988年，李灏率团出访考察资本市场。在伦敦的推介会上，他看到的是世界资本市场的波澜壮阔。回程途经香港，他约见了相关金融界人士，谈了深圳创建证券交易所的想法。

回到深圳，他力排众议推动筹备。1990年12月1日，深圳证券交易所试营业——新中国资本市场的第一声钟响，划破了计划经济的沉寂。多年后有人问他为什么非做不可，他的回答朴素而坚定："要营造一个按国际惯例打篮球的地方。"

第五关：推开城市的边界

在推动经济体制改革的同时，李灏的目光越过了特区327.5平方公里的边界。1992年初，他在相关场合汇报了工作设想，其中一项重要内容就是推进宝安县的行政区划调整和农村城市化进程。同年8月，国务院批复同意撤销宝安县建制，设立宝安、龙岗两个市辖区。1993年1月1日，两区正式挂牌成立。深圳的城市版图从特区扩展到全域，为日后成长为国际化大都市预留了空间。

压缩、筑基、扩容——这三步棋环环相扣。如果说股份制改革和证券交易所是李灏在制度层面的"破"，那么压基建、建机场港口、撤县建区，就是他在物理层面的"立"。一个城市要跑得快，既要有灵活的体制，也要有坚实的骨架。

尾声：一座城，一个人

1993年，李灏卸任深圳市委书记。此后的岁月里，他依然活跃在这座城市的角落——2005年组建深圳经济特区研究会并任会长，担任深圳读书月顾问推动全民阅读，以96岁高龄见证着深圳从边陲小镇到国际化都市的蜕变。

回望那八年，李灏留下的不只高楼大厦和证券交易所。他留下的是一种精神——在探索中坚持，敢于担当，为后来者开辟道路。

他曾说："第一个就是大胆去干。"这句话，是给深圳的，也是给所有在变革中前行的人的。

如今，荔枝湖畔绿树掩映的居民楼里，那位白发老人或许还在窗前凝望。他看到的，是当年那片荒地上生长出的万家灯火——而每一盏灯的背后，都藏着一个"上前线"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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