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了2800份简历零录取，应届生被AI抢饭碗的真相

凌晨两点，周津妮亚又刷新了一遍招聘软件。过去一年，这个广播电视专业的硕士毕业生投出了超过2800份求职申请，换来的是不到20次面试，至今零录取。她形容自己的状态：“我的精神已经被消磨殆尽。”

这不是一个人的困境。今年，预计有1270万应届毕业生涌入中国的劳动力市场，创下历史新高。他们面对的，是一个饱和的就业市场，以及一个全新的变量——人工智能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构行业格局。

“我们正是AI要取代的那类人”

26岁的金尚宇（音）从香港大学毕业后，已经在香港和内地投出了约150份实习和初级职位申请，全部石沉大海。她学的是城市规划，曾经需要好几个人完成的设计前期工作，现在点几下鼠标就能搞定。她花400美元上了一门AI专业课程，希望能在求职市场中脱颖而出，但似乎没什么用。

“我的感觉是，我们这些应届毕业生正是人工智能要取代的那类人，”她说。谈到规划未来时，她坦言：“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始，因为我看不到希望。”

招聘网站上充斥着需要AI专长的职位，而传统岗位的招聘信息正在减少。这种转变让许多应届生感到无所适从——他们花了几年时间学习的专业技能，可能在一夜之间变得不再被需要。

学历内卷：初级岗位也要硕士博士

新西兰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高级讲师克里斯蒂安·姚一直在研究中国年轻人如何在就业市场中寻找出路。他指出，尽管AI确实创造了一些就业机会，但主要集中在少数已掌握该技术的求职者群体中。与此同时，行政、研究、基础分析和编程等初级白领岗位更容易被自动化取代。

“中国尤其容易受到冲击，因为其初级专业人才市场本就竞争激烈，”他补充道。一场资质军备竞赛正在出现，“我们现在看到相对初级的职位也要求硕士甚至博士学位。”

管理学硕士毕业生王露娜（音）在香港和中国内地申请了近200个项目管理、产品管理和采购规划等领域的职位，收效甚微。不过，25岁的她对AI影响职业前景的态度相对乐观——她认为申请的岗位需要谈判和面对面交流，不容易被自动化。“你需要拥有机器人和人工智能做不到的技能才能生存，”她说。

“他们没兴趣培训你”

周津妮亚说，她注意到越来越多关于制作AI生成剧集和节目的职位空缺。大学里学的知识对她适应AI带来的就业市场变化几乎没什么帮助。而且，至少在她求职的杭州，雇主似乎只对具有丰富经验的候选人感兴趣。

“申请者太多了，他们想要的是能马上上手的人，”她说。“他们没兴趣培训你。”

这种“即插即用”的招聘逻辑，让缺乏经验的应届生陷入了一个死循环：没有经验所以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所以永远没有经验。而AI的介入，让这个循环变得更加难以打破。

剧变期的迷茫与挣扎

今年7月，16至24岁城镇居民的失业率为17.9%。优质的高薪毕业生岗位供给未能跟上激增的大学入学人数。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中国人工智能项目研究员兼联席主任斯科特·辛格表示，AI可能对青年失业率产生的任何负面影响，无论多么微小，都对执政党极为敏感。

出于对AI革命可能带来的人员和政治后果的警惕，北京正在向企业施压以避免裁员。今年1月，政府宣布了“重点行业针对性就业支持”，一些党内官员则提出了更全面的干预措施，如鼓励雇主提供职业培训，帮助工人适应以AI为核心的就业市场。

专家表示，迄今为止，AI和自动化的影响在制造业和外卖配送这两个中国最大的就业类别中感受最为强烈。对白领岗位的影响才刚刚开始显现。

“我只是运气不好”

对城市规划专业的金尚宇来说，前辈们曾拥有的机会似乎正在消失。在经济低迷的情况下，设计师可参与的项目越来越少，设计院也缺乏空缺职位。企业似乎正在将传统上由实习生完成、帮助他们积累技能和经验的工作自动化。

她看到AI运营等领域的新岗位正在出现，但很难判断这些岗位是能带来长期职业发展，还是仅仅是短暂炒作的结果。一些公司似乎在匆忙引入AI，却没有明确目标，她形容现状“非常混乱”。

在继续投简历的同时，她正尝试利用AI来帮助自己制作作品集，希望这能让她脱颖而出。她希望就业市场的AI动荡能在未来几年平息下来。

“我认为我们正在经历一段剧变期，”金女士说。“我只是运气不好，偏偏生活在这样一个时期。”

这句话里没有愤怒，没有抱怨，只有一种疲惫的接受。在采访中，年轻求职者描述了在因AI而快速变化的就业环境中努力寻找立足之地的经历。他们谈到了焦虑、不确定，以及在求职拖延日久时产生的绝望。他们唯一的安慰是：似乎所有人都在一起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