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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卓越的戏剧艺术大家王树元先生——一略显迟延的怀念恩师与人生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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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悼卓越的戏剧艺术大家王树元先生

——一略显迟延的怀念恩师与人生的感悟

陕西师范大学 黎明羌笛

写在前面的话

促使我一生从事戏剧创作与理论研究的有两位贵人与伯乐,一位是上海歌剧院的著名剧作家王树元先生,另一位是中国戏剧家协会的著名戏剧理论家曲六乙研究员,似乎在此人世上,只有这两位戏剧大家最认可我、理解我、无私地真诚地支持与帮助我,促使我成为影视剧创作与研究跨越两栖的知名人物。

岁月如水、光阴如箭,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悲凉凄切的秋季。仅仅在刚过去的八月里,就有一批文艺界卓有成就的老前辈辞世羽化,在网上知悉有郭兰英、李维康、葛兰、黎彼得、秦焰、陈盈洁、周育德 田立禾、潘伟行、刘兆铭等,另外则是我一生最敬重、最爱戴的恩师王树元先生。

因为西安遥距上海,我没有时间前去那里感到有些愧疚。那是因为前不久刚写完悼念著名戏曲理论家周育德先生的文章《祭拜敬拜缅怀文——追忆周育德先生赴会情》,却浑然不知另有更重要的人物亟需关注。更因为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郭兰英、李维康等热搜名人的纪念图文挡住视线,尽管心中有点预感和疑虑,但是忽略了恩师的现状。

何况去年在网上看到上海宣传部专门组织记者上门采访离休在家的中国共产党资深党员,优秀伉俪王树元、叶野的先进事迹,还有在此前儿女子孙为王老过92岁大寿的录像,故没有在意他老人家近日安康。


可是在八月刚过,炎暑才退,我又一次无意搜寻恩师王树元先生的信息,却突然在电脑上出现一条最不愿意看到,也最为简短的文艺名人谢世的文字 :“梨园前辈,《杜鹃山》作者离世:京剧《杜鹃山》编剧王树元于8月13日在上海逝世,享年95岁。”

再仔细查询,此区区两行字的信息并非来自官方,而是“寻找李少春”的私人博主所发布。恩师竟然是在周育德院长、会长逝世8月15日的前2天去世,令人蹊跷的是没见到任何讣告与悼念仪式报道,新跟相关图文信息。

这相对于社会大腕、政界演艺名流辞世宣传,真是水火两重天,实在有些不正常。为此有些脊背发凉,心中憋屈而闷得慌。尽管时间晚了些,还是要本着深厚的感恩与怀念之情写下此篇悼念之文,以告慰恩师显灵,启迪后世来者。

一

想起多少有些不可理喻,如此大的剧作名家竟然无人祭奠与问津,似乎是当今唯名、唯上、唯利、“世态炎凉”浮躁社会的一个可悲的缩影。回想起上个世纪末,在全国各地,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堪称革命现代戏典范的《杜鹃山》, 京剧柯湘的卓越扮演者杨春霞,以及此剧卓越的编剧王树元。至今当媒体响起其中《乱云飞》《家住安源》等经典唱段,且与《智取威虎山》《打虎上山》一样。仍然是那么激动人心,听之没有人不为之动容的。

若还原《杜鹃山》登峰造极时期的万人空巷之盛况,可见《中国戏剧》2016年第3——6期所载, 由记者王军在《王树元与 <杜鹃山> 》 一文中所写道;

“1974年5月,彩色戏曲艺术片京剧《杜鹃山》公演。这部由谢铁骊导演、杨春霞主演的京剧电影深受演广大观众的喜爱。许多简练的韵白台词朗朗上口,被观众熟记;许多动听的唱腔豪迈婉转,被传唱开来……”


我当年在中国最偏远的新疆额敏向阳镇,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业第九师政治部文工队队长,也受感召,随波逐流组织排演起王树元先生领衔主创的革命样板戏《杜鹃山》,当时在师部大礼堂一遍遍地观摩电影,一次次地依样照着葫芦画瓢,竟然悉数全本照排,多次演出,受到广大军垦观众的狂热欢迎。

《王树元与 <杜鹃山> 》一文还提到上海著名戏剧家王树元先生其他剧作:“ 在创作和修改话剧《杜鹃山》期间,王树元还挤时间写出了小型喜歌剧《老杨医生》和中型喜歌剧《木匠迎亲》,两部作品均在《剧本》发表,并在农村广泛上演。剧本多次出版,引发了一股木匠迎亲热,据说合肥某剧团演此剧赶场子,常常一天演三场。”

实际上王树元先生不仅是著名的戏曲、京剧剧作家,还是卓越的话剧、歌剧与电影、电视编剧,他一生撰写过16部影视剧作品。而且还是出色的表演艺术家,可是令人遗憾的是,当他活到近百岁,功成名就离开人世盖棺定论之时,竟然官方失语,民间博客上只将恩师定格为普通的“梨园前辈”“京剧作者、编剧”,轻描淡写敷衍了事,实在有些孤陋寡闻,不合常礼。


若具体了解卓越戏剧大家王树元先生的不朽剧作贡献,可赏读他在自选集《王树元戏剧五部》(上海文艺出版社2012年版)“后记”中自述:

“自1949年至今,我写了五部话剧、五部歌剧、一部京剧(合作),两部电影、两部小型戏剧,并翻译了一部美国歌剧(独幕),共十六部影剧作品。由于篇幅与字数的限制,这次出版其中的五部,其中包括《杜鹃山》、《未完成的画像》、《小巷深深》、《大野芳菲》、《雁飞飞》。 ”

”我先后八次深入到瑞金、井冈山、闽西、赣南、湘赣边、湘南等老根据地采访、生活,写出了话剧《杜鹃山》、《罗霄志》,京剧《杜鹃山》(合作),电影《井冈山》(合作)、《骄杨》等六部大型影剧作品。”

其中人们耳熟能详的当然是舞台与电影京剧《杜鹃山》,但一般人且不知在此之前,全国多家剧团在 各地广为演出他的同名话剧,此大作被全文收录在《王树元戏剧五部》并经披露数易其稿,百炼成钢之艰难过程:

“话剧《杜鹃山》共写十稿,历时五年。1962年10月在《剧本》月刊发表,后由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1963年,上海人民艺术剧院话剧二团首演此剧。王啸平导演。他以朴素、写实、情真而意切的艺术风格,准确地体现了这个戏的本质,受到了观众及戏剧界的好平。”

“1971年、笔者借调到北京京剧团参加京剧《杜鹃山》的改编工作。1973年京剧《杜鹃山》剧本在《红旗》第10期及人民日报发表。1975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了京剧《杜鹃山》。”

回想起恩师被冷落的另一个原因,在于他之后,北京出了一位来自中央戏剧学院老师也叫王树元却夺了他的风头,其影视代表作是《末代王朝》《末代皇帝》《一代妖后》等 。此人逝世于十年前的2016年,导致数十年来在文艺界, 同名同姓、一北一南两位名人被张冠李戴,随意炒作,待时过景迁之时。人们不经意忽略了仍健在上海的王树元先生的功德。

拿我所遇尴尬之事为例。有一家电视台因我撰写了《神州大考察激情燃烧的人生之旅》(中国社会出版社2009年出版)一书,其中重点书写曾与王树元先生一起考察新疆历史与现实文化的经历,以《诗情画意游天山》为题:依次为“一、相约天山行; 二、畅游伊犁河; 三、翻山去南疆; 四、访古大漠间; 五、探险帕米尔; 六、龟兹别离情; 七、火洲别离情;八、良师王树元。共八章,文字叙述是上海的王树元先生,而图像则是北京的王树元教授,让观众看了贻笑大方唏嘘不已。


后来是据戏曲界的刘连伦在《王树元和 <杜鹃山> 》(《中国京剧》2016年第1期)纠正此偏差误读,当他第一次见到 上海歌剧院编剧、艺术创作室主任,国家一级编剧王树元先生所留下的深刻印象;

“他高大魁梧,鹤发童颜,声音洪亮,才华横溢、质朴求真、刻苦勤奋。面对桌上和单人床上摞满的上百万字的采访日记、图画、剧本手稿、剧照等资料,我不由更加敬重王老。”

另外在此期间王军与王树元先生多次采访,并在《王树元与 <杜鹃山> 》中写道他“演员、编剧、学者于一身”的客观事实;

“‘笨鸟勤飞’是王树元的座右铭。 王树元堪称演员、编剧、学者于一身的剧作家,纵观他的人生艺术历程,当演员,让他懂得了舞台和观众,恳书本,让他迈进了戏剧创作的艺术殿堂,下生活,让他发掘了戏剧创作的汩汩源泉。三者鼎立,承载其理想,使他在人生艺术道路上得以阔步前行。”

“人生在勤,不索何获?不是吗?没有当年三番五次的苏区之行,哪来的《杜鹃山》?没有天子洞的勤奋攀爬,哪来的《杜鹃山》开场戏地理环境之启发?不一而论,王树元正是坚信’’天道酬勤,功不唐捐’并矢志不移地去践行,他的人生才这样绚丽多姿,他的《杜鹃山》才花盛不衰!”

他在此文中还特地介绍了王树元先生创作《小巷深深》一剧和多家剧院演出情况,以及著名戏剧大家曹禺先生看完《小巷深深》话剧后,在1984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简报》上所刊登的观后感:

“1980年前后,王树元在上海“下知角”的棚户区、小里弄、亭子间访问了许多深居陋巷、心存天下的待业青年,写了四幕话剧《小巷深深》,由北京人民艺术剧院、上海戏剧学院演出。“

“问题剧容易使人感到枯燥无味。这出戏也有问题剧的意思,但不同于一般的问题剧,而是一出境界非常高的戏,一出有灵魂的戏。戏里接触NR学术问题,但不枯燥,是一次成功的演出,也可以说是一曲动人的交响乐。”

关于王树元先生的身世,可从《王树元戏剧五部》个人简历所知:“1931年生,山东章丘人,在济南求学,淮海战役后赴前方慰问。随即参加华东野战军所属的新安旅行团,进入海后整编为上海歌剧院。曾任演员、编剧、创作办公室主任。曾赴美国柏克莱大学及索那马大学交流讲学。”

经笔者查阅与电话微信上所了解, 王树元与叶野先生曾以访问学者的身份,于1991年,赴美国索诺马州立大学和伯克利大学讲课,课题为《中国戏剧与西方戏剧的比较》。令人钦佩的是王树元先生直接用英语讲课,叶野用戏剧表演和学生面对面交流,效率很高,气氛很热烈,他们的课非常受各国学生的欢迎。


综合上述确凿的文字资料,我们方可得知王树元先生离休后或在家著书立说,或在海外教学育人,淡泊名利,宁静致远,以积极传播中国优秀传统文化为己任。

身为卓越的戏剧大家因不攀附权贵,不从事抛头露面的社会商业活动,洁身自好,低调生活,始终保持著名艺术家的风骨与情操,自然对功名利禄不屑一顾、对生老病死视若寻常。

二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是一句流传千古的处世箴言,意指即使受到别人一点小小的恩惠,日后也应加倍报答。此成语来自清代朱用纯编辑收录的 《增广贤文·朱子家训》是中华民族最朴素的良知。 记得熟读四书五经历史典故王树元先生,在京剧《杜鹃山》中出神入化所征用的此成语,给人印象颇为深刻。

夜深人静、掩案深思,翻阅起自己业已出版的《神州大考察》《岁月如歌》,还有即将出版的《丝绸之路戏剧影视理论与文本》《人生如诗诗如人生》等艺术与学术回忆录,总会情不自禁地联想起已经95岁高龄的王树元先生,心中总想,当年和后来若不是他那样坚定地呵护、托举我前行, 不知我现在还在哪条道路上蹉跎摸着石头过河。

当知恩图报的恩师王树元先生的传统美德,我曾在《神州大考察——激情燃烧的人生之旅》一书中,不仅专设《诗情画意游天山》专章,还曾以《我们的良师益友王树元先生》收录了发表于《新疆剧协会讯》中。

另外在此书中写有如下一些依依惜别与感言诗文,可知46年前随从恩师畅游大西北的难得经历与浓郁情感。

驱车天山南北走,

勤勘废墟青冢丘。

乌孙疏勒龟兹国,

塞外圣迹掠眼收。

求知盛欲催人行,

夏未停步奔霜秋。

饱览歌舞瓜果乡,

葡萄杏桃梨石榴。

飞驰西域古丝道,

目不暇接勇觅求。

万里苦征不辞远,

一生好入名山游。

后世有幸再重来,

业精盘绕叠彩楼。

“想当年,还没中学毕业的我,怀着一颗侠胆、一腔热血,独自来到烽火连天、枪炮四起的中苏边境线。在那里背着小马枪、骑着枣红马,放哨、站岗、巡逻、牧马,还有种地、挖渠、文艺演出,和我朝夕相处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有着不同悲欢命运的少男少女与军人。”

“待大学毕业后,上海一位著名剧作家引领着我翻雪山、过草原、穿森林、越沙漠,战胜狂风暴雪和酷暑炎热,历经各种艰难险情,终于登上了天山与帕米尔高原,那是多么刺激和浪漫的事啊!”

“在我这一生中,令我最为开心的事情莫过于陪同恩师王树元终于登上了世界屋脊帕米尔高原,并与能歌善舞的塔吉克同胞击鼓吹笛欢聚一堂。”


“历经一个多月,今天我们正式结束了这次风趣、浪漫、艰难、困苦的西域古丝路旅行。我与王树元先生 对斟相饮,满肚子的感慨之言却无从谈起。上午八时我们乘公共汽车从吐鲁番到大河沿,准备在这里改乘火车,各奔东西,分赴上海和乌鲁木齐。

“王树元先生乘下午三时的车,我则乘四时的车,虽然没有将他护送出新疆境外,但毕竟满含热泪目送向东去的列车缓缓消逝在远方。虽然王树元恩师阔离了新疆,但沿途对我的鞭策和激励仍然回荡在脑海深处:

“不要虚度年华,要乘年轻时快出、多出成果,要多研究问题、思考问题。把创作和研究的目标确定好,最好细致一些,具体一些,专攻别人不敢碰、不愿碰的项目学科。要写大众想说又不敢说,欲讲又讲不清楚的东西。人的价值的大小完全在于对社会的贡献程度而定。要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就得下大本钱、艰苦奋斗。”这些金玉良言、谆谆告诫,我一定要铭刻心中,落实于现实,付诸于行动。

“我的恩师王树元先生离开了新疆,一别就是二十多年,通过书信才逐步了解到,他回到上海不久,即开始刻苦学习英语,并以:“老当益壮,宁移自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来激励晚年攀登人生新的高峰。

“不久前,听说他偕夫人著名导演叶野探视留学的孩子,飘洋过海前去了美国。我庆幸在上海从学期间认识了他,一位才华横溢、性格爽朗、为人热情友爱的著名剧作家。虽然如今王树元先生身居大洋彼岸,可人们难以忘却他为祖国珍留的艺术瑰宝:话剧《杜泉山》、京剧《杜鹘山》、话剧《木匠迎亲》、歌剧《大野芳菲》等等。

“在王树元先生离开新疆的不久,我记的在当时的文联《新疆剧协会讯》第10期发表了一篇《我们的良师益友王树元先生》的实录文章,因其中有些文字对我们从事文艺工作具有很重要的指导意义,故特全文抄写,以志永念。

“这次旅行确实给人印象太深,但使人感受最深的则是王树元先生,在他身上我发现了很多戏剧工作者应该具备的品质、素质和气质,他无愧为我们边疆文艺界的良师益友。王树元先生创作态度严肃,生活力求扎实。他在路上曾深有感触地说:“戏剧工作者应该读千卷书,行万里路,扩大眼界,增补阅历,这样做非常重要。生活面宽了,亲身感受多了,创作时才能左右逢源,得心应手。直接知识多了,才能不断产生联想,丰富构思,补充人物形象。”

“艺术工作者要热爱生活,要具有高度的热情和丰富的情感。生活要有欲望,创作更要有欲望,没有欲望就不会产生作品,就预示着死亡。”

他忠告我:“创作要有勇气和胆量。要敢于讲人民想讲而不敢讲,想讲又讲不清楚的话和事。写作不要无病呻吟,应该有感而发!我们不能白拿国家的薪水,人民的奉禄,而不为国家出力,不为人民说话。不为人民伸张正义的作家,连唐朝的白居易、杜甫都不如,连外国的巴尔扎克、托尔斯泰都不如。”

王树元先生身旁常备有两本硬面抄,一大一小。白天在小本上随手粗略地记下一切新鲜、强烈而且有实用价值的事物和感觉。记下自然现象,地理山貌,风土人情,民族习惯和用品、人名等。晚上不管时间多晚、灯有多暗、人有多困,他总要尽可能仔细地、满怀激情地将上述种种见闻和感受化为散文、诗歌和歌词记录在大本硬抄上。

在考察的路途上,他曾告诉过我一条观察和思维生活的方法:“在大自然界中,你要抓住生物锁链,以此类推,由点成线,然后由线连成片,还可抓住生态平衡,将各种动植物之间相互比较。渐渐你就会发现它们之间的微妙关系和行动逻辑。咱们写戏就是要写清楚这个问题。”

王树元先生每逢艰难险阻和困难时总爱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身自直。没关系,一切都会过去的。”并安慰和鼓励我:“生活艰苦,给人印象才深。多接触一些形形色色的生活,会使你获得许许多多难以预料到的趣事,而这些事件恰巧是我们戏剧创作所需要的部件。”

他说:“别人越不愿去的地方你越要去,因为那里珍藏着人们想不到的创作素材。死待在大城市有什么好处,它只会使你生活枯竭、创作僵死。”

王树元先生非常热爱生活与珍惜生活,并对祖国的山河充满热爱,对未来生活充满信心。他曾说过:“要仔细、真实、准确地记录下生活中一切有用的东西。” 他提出“创作要有主见,要敢于坚持自己的观点。创作的幼芽是很脆弱的,没有主见,不坚持自己正确的观点,就容易被摧毁。”

 他深有体会和感触地说:“戏剧工作者应该认真观察生活,尤其是生活细节,要观察的细致入微。艺术作品中如果没有真实的生活细节就无法使人相信,也不会感人。”

至今我深深怀念恩师王树元,感谢他过去教会了我如何做人,怎样编剧与著文。此次又手把手地告诉我怎样深入生活、旅游与采风,如何用照相机与日记本记录下自己真实的所见所闻,如何用各种文艺形式记载下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并且使之发扬光大。


在2017年,我前去杭州佛学院开会,路过上海专程去上海拜访恩师王树元先生与叶野师母,他们送我一本书《王树元戏剧五种》,在此书“后记”,写到他们去大西北学术考察的精彩文字,虽然没有提到我的名字,但是考察新疆天山南北旅程也有我追随他们所尽歌剧事业的影子:

“歌剧《大野芳菲》剧本,是我与我妻子叶野(上海歌剧院演员、导演)共同完成的。为了写好这个戏,我们两次由中原出发,过黄河、住陕北、纵穿毛乌素大沙漠,去贺兰山,沿河西走廊,过玉门、敦煌,绕柴达木盆地、青海湖、再西出阳关,进西域,到伊宁,过昭苏大草原、翻天山、经库车、拜城,沿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西沿,南下喀什。

“至此,无际戈壁,弃之身后,绕过冰山之父贡格尔大雪山脚下,直上葱岭。沿着张骞、玄奘以及成吉思汗的子孙走过的丝绸之路,登上了世界屋脊的屋脊,踏上了雄踞于昆仑群峰怀抱之中的帕米尔高原。前后历时十二个月(1979年1月至8月,1980年7月至9月。

“第二次丝绸之路壮行,叶野因筹划导演工作未能成行)行程数万里,访问了众多奋战在长城内外、天山南北,从事石窟艺术、文化考古和地质勘探工作的专家学者们,记录素材两册共19万字,写成歌剧《大野芳菲》。

“剧本在1980年第四期的《新剧作》上发表,并由画家贺友直做了许多精美的插图,先后由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歌剧团(丁毅艺术顾问,田丰作曲,吴坚、张海伦导演,张启舜指挥,秦鲁峰、王静、杨洪基等主演)、上海歌剧院(商易、左焕婶作曲,李世仪、叶野导演,古鸿嗣指挥,岳彩富、唐群、王可等主演)分别于北京、上海演出。南北呼应,同演一剧,艺术处理,各具特色,引起了热情的关注。

“茅沅在《解放军报》“芳菲的大野芳菲”中写道:“这个戏在思想性、艺术性上都有它不可抹煞的成就,的确是给歌剧的百花园增添了一朵绮丽芳香的新花。”敦煌石窟的“保护神”、著名美术家常书鸿看了歌剧的演出后,心情激动,写了“西出阳关有故人——观看大野芳菲心潮起伏,不胜欣感”的题词。”

我正是在王树元先生第二次去新疆,夫人叶野导演因事没能去成,是我陪同恩师乘坐夏收拉粮解放牌卡车从乌鲁木齐至伊犁,翻越天山去库车、喀什再上帕米尔高原,然后再经库尔勒到吐鲁番分手。

在一个多月的餐风露宿、昼夜兼程,作艰苦细致的田野考察,方才浪漫多多,收获满满,下山后我陆续撰写了话剧《大漠雄魂》,歌剧《秋蔓荻》,电影《玉玺奇缘》,及其《大漠胡杨》《无花果》等歌曲等,亦可为两位恩师《大野芳菲》歌剧的副产品。


三

我与新中国解放初出生在新疆迪化(即今天的乌鲁木齐市),年幼随军人父母前往阿山(今阿尔泰)的富蕴县可可托海镇,后来辗转去了塔尔巴哈台(今塔城)叶尔盖提镇,从小生活在多民族的边疆、边陲、边塞地区,那有可能与高雅、华彩的都市戏剧艺术有关联。

在中学还没有毕业时,一腔热血就近去边防线上当上一名保卫祖国的兵团值班连骑兵战士,后来我被调入新成立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业九师 警卫通讯连四排当排长,后改编成师部直属独立排与政治部宣传队当排长与队长。

在兵团体制的业余宣传队如内蒙古草原上的乌兰牧骑一样,专门随师团首长下团场连队去宣传党与国家和部队政策,以及在年初年末春播、夏收、秋种季节动员会、表彰会上表演各种应景文艺节目。其中就有当时流行的广受指战员喜爱革命样板戏京剧、芭蕾舞选段演出。

后来这支小小宣传队因并入兵团工程二师文工队与兵团童声豫剧团的部分骨干演员,队伍逐渐壮大起来,如专业文艺团体一样增添了专用车辆,以及许多舞美设备与戏服、乐器,竟然 也正是我似懂非懂逐步接近戏剧戏曲,并因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撤销,我与部分队友被转入塔城地区文工团之时,我被华东师范大学上海师范学院分部艺术系录取,先是入学美术专业,后转为音乐专业,后来又转学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


如此,命运之神垂怜眷顾我这从遥远边陲小城的毛头小子,亦步亦趋地走进准艺术、准戏剧的门槛,并且近距离接受向王树元、叶野等头戴璀璨光环且满腹经纶、平易近人的戏剧艺术大家。

在上海高校读书期间,我曾得到华东师范大学上海师院艺术系黄若舟、余甲方、张鉴华、周美玉、陈弃疾、汤学智、安振吉等老师,上海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陈恭敏、周培松、荣广润、蒋孔阳、陈多、孙祖平、徐闻莺、孙浩然、王啸平、胡伟民、任德耀等老师,上海音乐学院贺绿汀、司徒汉、朱践耳、陈应时等老师的鼓励与帮助。

当然在上海得到最直接指导与点拨的是上海歌剧院的著名编剧,曾创作过轰动一时的《杜鹃山》《大野芳菲》《木匠的亲事》等王树元先生。无可置疑在诸多戏剧名家中,我收到的信件最多,作用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是我的恩师,上海歌剧院著名剧作家、导演王树元、叶野夫妇的来信。

我在上海上学的时候,王树元先生与妻子,著名导演叶野就多次邀请我到他们家去,当面指导我的影视剧文学创作。 在我回疆期间不断寄信、贺年卡、照片和书籍,鼓励我在文艺创作与理论实践中做出应有的贡献。诸如下面数封信,每次捧读都热血沸腾,没齿不忘: 我曾在自己的博客上,撰写和发表过这么一篇短文:“这一生最崇拜与景仰的名师大家之一,

“至今仍如雷贯耳的话剧、京剧、电影《杜鹃山》的剧作家王树元又来信了。作为晚辈于年初与年末连着收到他老人家几封在贺年卡上的热情洋溢的信,您想,我心中能不泛起由衷的感激之情吗。

“我自有自知之明,心中比谁都清楚,并非我有多少本事,若不是当年王老的提携帮助,我怎么会有如今收获的一天。”


在我翻开曾在上海华东师范大学上学时写的日记,记得是在1976年12月19日,在上海交响乐团团长兼指挥司徒汉家中见到王树元先生的,文字中写道:

“上海歌剧院著名编剧王树元老师,给我的印象非常好,可能是他长年当演员的缘故吧,有着一副魁梧的身材,端庄的面孔,说起话来谈笑风生。”“我的同学司徒钢母亲顾葆瑜考问:‘您看这位大作家有多大年龄?’我贸然伸出五个指头。顾阿姨大笑起来:‘人家还没过45岁,做事正当年呢。’王树元老师更是开心地笑道:’‘在你们小青年的眼中,是不是大作家都应该是年过半百的老头子?’”

“吃过开口的饭菜后,我们渐渐可是谈起戏剧文学创作。我遮遮掩掩地拿出新写好的准备在学院排演的《飞鸽的秘密》、《喜夺车》话剧小品,还有哈萨克族题材歌剧《斩不断的路》请教在座各位老师。

“另外还汇报要去上海崇明岛,了解那里围海造田的事迹,想写一部大型话剧《石海惊雷》的意图,得到王树元老师的支持,并告诉我写好后,即可交付著名作家茹志鹃的丈夫,文学新秀王安忆的父亲,上海青年话剧团著名导演王啸平那里,帮助扶持。对此我特别感谢。”

待我专程从十六码头至扬子江中的崇明岛去实地考察,回校后撰写完《石海惊雷》之后,王树元老师果然请来了王啸平导演指导我这鼠名之辈的新作。记得在上海话剧团的办公室中,和蔼可亲的王导开口就鼓励:”你很会写,有些章节颇为感动人,主要人物也能树起来,小伙子,下功夫改。“

当我问起具体意见与建议时,他开诚不恭地指出:”我感觉到,剧本的最大问题,是主题放在什么基点上,主题一定要明确,一定要集中,不要分散。“”他还说:“戏剧冲突是构成戏剧的根本因素,戏剧作品总是由一个冲突的提出、发展和解决而得到完成的,冲突推动了情节的发展,冲突展现了人物性格,进而体现了剧本的主题思想。一句话,没有冲突就没有戏剧。”

在此期间,让我感恩戴德的是王树元先生还热情地将我推荐给当年红极一时的胡伟民导演,他当年所导的《秦王李世民》《安东尼与克里奥佩特拉》《红房间。白房间。黑房间》等剧作风靡上海滩,我们在一起相谈甚欢,并预定以后真诚合作,在我大学毕业后回到新疆,本要促成两地新疆话剧团与上海青话合排《大漠雄魂》,然而因他突发心脏病猝死而未果。


当我大学毕业后还惦念着歌剧和话剧的创作,在1980年夏季,上海歌剧院的王树元先生专程来新疆,一时到边疆地区深入生活,另一目的是带着我到基层实地体验,我们一起坐着拉粮的大卡车,走遍了天山南北,最后去了“世界屋脊”帕米尔高原。

我的意外收获,经田野调查与实地体验塔吉克族生活,返回乌鲁木齐后,激情满怀地写出一部民族大歌剧《秋蔓荻》。后因从事《新疆艺术》编辑工作,又注重新疆各民族的戏剧、歌舞艺术历史与民俗,将相关文章寄到上海,陆续得到一系列的书信评论;

其中一封信写道:“惠书及所赠《新疆艺术》均已收到,十分感谢!歌剧本,我早已看过。拜读后,即交有关导演及陈除同志传阅,至今剧本尚在陈除处。等陈阅毕,即汇集意见详告。时间这么长,让你久等,真是过意不去。每次收到你来自新疆的信,我真觉着带有西域哈密瓜或阿图什无花果的馨香。新疆的歌剧事业,我的愚见是肯定比关内要发展得快。原因是:

其一,歌剧的形式在维吾尔地区似乎已有程式可偱。载歌载舞十分自然,以唱为主似乎已无甚争议。而在内地,歌剧则百花齐放。有戏曲体者,有话剧加唱体者,有西洋大歌剧一唱到底着,尚无一定程式可循。剧法皆以戏剧构思与曲作者的音乐构思,有些碰巧,可以统一,有些相背,则矛盾百出,1+1不等于2,甚至等于O。

其二、新疆音乐既丰富,但又统一;内地音乐则五花八门,有板腔式的戏曲体,有抒情式的自由歌曲体,有段落重复的民谣体式民歌体。丰富固然好,但如不统一创作构思,则剧本与曲体往往南其辕而北其辙。

其三、新疆人民热爱音乐剧,热爱歌舞剧,而内地人民,特别是工人、农民,则更喜欢音乐剧中之戏曲,歌剧敌不过戏曲、滑稽戏。上海仍是越剧、沪剧、滑稽戏、评弹的天下。

喜爱歌剧着往往局限在青年知识分子群中。所以,我估计,新疆的歌剧事业一定发展得快,而且更会趋于形式上的早熟和一致。这个看法不知对否?我热爱新疆(祖国的最好地方)。你如能在歌剧事业上有所建树,前途是大有可为的。

《大野芳菲》剧,目前停下来进行一些修改。大概今年秋会告一段落。等修定后,再请教你,你的意见很好,我们在改排时注意。听说王洛宾同志写了一个歌剧,在剧院张拓同志手中,也写好了很长时间了。我们剧院情况不太稳定,所以排演剧目很少。你的戏,等意见收拢后,即告知。请稍待。我在浦东一家工厂深入生活。一切均好,勿念为盼!”


我曾在新疆广播电视报“副刊”上发表的《人生二十年》中记载过20世纪末与王树元先生一起去帕米尔高原采风写作一事:

“二十世纪 八十年代初,我曾伴随上海歌剧院著名剧作家、话剧、京剧《杜鹃山》编剧王树元先生,驱车北上新疆伊犁、翻天山南下喀什,然后冒着泥石流的风险,乘坐拉粮的大卡车沿着葱岭古道,登上“世界屋脊”的“石头城”塔什库尔干。

“当我们历经狂风暴雨、山险坡陡的惊吓,高原缺氧反应的痛苦,终于来到帕米尔高原,亲眼目睹倒映着“冰山之父”慕士塔格峰的喀喇湖水前,骑着狂野彪悍的黑牦牛,洗耳倾听着悠扬激越的塔吉克族的“鹰笛”之时,心中感到何等的超然与净化。

王树元先生后来又写信给我,说道:“你形象思维、逻辑概括能力,都是较强的,而也思路敏捷,能发现问题。希望在两三年内,你集中时间、集中精力,认真读一些书(文艺理论、经典著作),心要先沉下去,然后作品才能浮上来。此阶段,可不要急于写文章,主要是学习、阅读、思考、批判、研究,认真地总结、对照、比较、反省,思考一些中外的文艺理论问题。结合中国戏曲的汪洋大海和尚未认清理顺的戏曲理论宝库,能创见地考虑一些问题,把相关文艺著作写好。我想这条路是定能成功的,预祝你胜利!

“我的脑子总在提问题,我的确觉得有横多人世哲理问题须要写,只是我还不大敢写,或者说,还写不出!这是我很苦恼的!巴金说得对,“要大胆、大胆,再大胆。文学家是用自己的作品说话的.。”愿我们共勉!

“ 来信早已收到。高兴地知道你已调入新疆戏剧家协会工作,并在创作事业及组织工作方面,取得许多成绩,我们由衷地感到高兴。你的闯劲及对生活、对事业的热爱及热情追求,给予我们很深的印象。这些内在气质就必然导致成功之路。一待外部条件成熟,机缘与时机到了,鹏鸟即可高飞,蛟龙即可下海。这是在意料之中及必然而至的事。所谓积蓄力量,待机而发,积之益深则喷之益烈也。

“ 久未见你,十分想念。你是一个十分不满于自己现状,永远热衷于新事物的追求,胸怀博大的人,非力之不济也,实时之不至也。总有一天,热和力都将湧地而出,必有所建树。我相信你会找到发展自己的机会的!愿你永远保持一颗热烈追求的赤子之心。

“ 轰轰烈烈与自自然然是两种人生境界。但愿你乘随机之风而扶摇直上。我多么期望你有这么一天,过去有过,今后会有更多。”

在20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我与王树元、叶野老师中断了一段联系,是因为他们出国讲学与旅游了一、两年,回国后收到封来信:“久未联系,十分挂念。你近来好吗?我与90年11月与叶野应美国S0nama大学及Bttbetey大学的邀请,去进行学术交流,及讲《东西方戏剧对比》课程,历时一年半,于93年回沪。不知你近况若何?是否仍在边疆?但愿你的新作不断问世。”

我在山西师范大学戏曲文物研究所在原来在新疆撰写的《丝绸之路戏剧文化》一书基础上改写的《中西戏剧文化交流史》,作为学术理论礼品寄往上海,向王树元与叶野老师汇报,立刻收到他们的热情洋溢的书信:

“收到你的鸿篇巨著,令我眼前一亮。此类专业性较强,且材料扎实,令我得惠甚多。对此巨著,你所化的心血与时间,令人赞感。成绩不负苦心人。使我联想到戈壁滩上的大西北骆驼与烈日高照下海市蜃楼掩影中的沙漠红柳,跋涉万里,含辛茹苦;根须连绵,花如烟海。这应该是你的形象了。

“我仍如旧。对于我来说,首要的是保持健壮的身体与愉悦的心情。在这方面,我与叶野互助互励,做得尚好。第二是仍要耕耘,一生丰富多彩,可赞可叹,酸甜苦辣者多多,应有一些更清晰的认识与忆记。这方面也做些努力,但不宜急于发表。除了辛勤劳作之外,切望保重身体。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身体是第一本钱。望你倍加爱护与珍惜。切望有更精彩的专著问世,祝身体健壮并再结硕果。”


在我调至陕西师范大学后,寄往上海歌剧院他与叶野导演伉俪一部新著《神州大考察—激情燃烧的人生之旅》,此书开篇从30年前王树元先生专程从东海赶往天山携我考察新疆各地写起的,随之洋洋洒洒地抛出68万字的篇幅,将此后游历全国各地的不同寻常的人与事都编织进去,后由中国社会出版社出版发行,另有各报刊网站宣传报道,并由陕西师大新闻中心与电视台拍摄《读书开卷》节目,一时好评如潮、众口交赞,对此我真没要想到会有如此社会效果。为此我先后收到的两封信如实地抄录如下:

其一 :“看到你洋洋洒洒写了这么一本大书,心里感到十分高兴。回忆我们三十年前,冒着各种危险,携手登上天山大阪、帕米尔高原,在地球的世界屋脊上留下了我们壮美的足迹,今生足矣!张骞、玄奘之伟大,阳关古道之情愫,昆仑葱岭之超脱,均烙入心扉!这些都化做了你写作的动力、毅力,勤奋和不休。祝贺你的多多学术著作的成就。甜瓜结在壮秧上,好戏还应在后头,祝更上几层楼!”

其二:“谢谢你寄来的书,书中记下了你坚实的足迹!你的著作很多,学术研究很有成果。的确感到佩服,应向你学习,学习你刻苦钻研的精神。至于我们之间的互相切磋鼓舞,也是令人欣慰的。谢谢在书中,你对我的过誉。其实,应该是我对你的刻苦精神的赞赏与向你学习的心意。衷心祝愿你在学术研究方面更上一层楼。

“我总认为,你的‘高峰’应在当下及今后。随着年龄与经历的成熟与丰富,认识分析必然会更深刻,更准确,更有创造性与独特性!因而,希望你认真保护好身体,有了健康的身体及充沛的精力才有了“登楼”的最重要的物质基础。否则,一切都将无从做起。看来老生常谈,但很必要去认真实践!”


四

在我脱离文学、艺术杂志社工作,调至中国戏剧家协会新疆分会主持工作后,王树元与叶野老师来信祝贺:

“很高兴地知道你已调入新疆戏剧家协会工作,并在创作事业及组织工作方面,取得许多成绩,我们由衷地感到高兴。你的闯劲及对生活、对事业的热爱及热情追求,给予我们很深的印象。

“这些内在气质就必然导致成功之路。一待外部条件成熟,机缘与时机到了,鹏鸟即可高飞,蛟龙即可下海。这是在意料之中及必然而至的事。所谓积蓄力量,待机而发,积之益深则喷之益烈也。”

在我快要退休之际,我又想起了上海歌剧院长年无私帮助、支持、鼓励我的王树元先生,特地寄去新出版的三本书,还写了一封信,信中写道:

”尊敬的王树元、叶野恩师:您好!前不久收到你们手签的贺卡,读后非常激动。时过三十多年后,老师还是那么真诚地关心和帮助我。多年来我一直不忘当年在上海时,你们的谆谆教诲。并常常获得你们的暗自鼓励,这始终是我前进的动力。

我至所以低学历,却要跻身于高学历的科研中,就是力图以此来证实自己的能力。从事具象的文艺创作不行,那就转行于抽象的学术理论研究。不觉十来年写了十余本书,虽然水平不高,但可看到我不断攀登的脚步。”

我将新出版三部专著《电影与戏剧关系研究》《那些外国大盗》《长安文化与中华民族文学》,寄去请多加指教。我在本月即兴写过一篇博文,学校电视台为我作过一期节目,都与我们师生友谊有关联。特敬寄,请抽空审阅。 欢迎恩师有机会来西安游览。若有去上海的机会,我会再次虔诚地登门求教。我有幸再次接到王树元先生的来信,信中写道:

“如今回家,才从居委会拿到你的书及信,粗略翻翻十分高兴。看到你寄来的《那些外国大盗》与《长安文化与民族文学研究》大书两本!欣喜之情,难以言表!特此衷心祝贺!十分羡佩你的创作热情及书写能力,这都是你多年黄卷青灯、努力写作的心血结晶。

“如今形势飞快发展,新事物层出不穷,目不暇接,深感自己的老思想、老观念已远远落后于时代,必须努力向青年人学习,并尽可能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随着你年龄与经历的成熟与丰富,认识分析必然会更深刻,更准确,更有创造性与独特性!你精力充沛,创作旺盛。险路高峰之上,必然摘得长生果,光耀史册。是所至盼。”



五

“时光如水,岁月穿梭”,不想我在大学读书与上海歌剧院的王树元先生求教的时日,至今已过42年,离他同游西域,到新疆考察旅行也有38年了。 2017年12月的一天,我在杭州佛学院参加完“第十五届吴越佛教学术研讨会,东方唯识学研究会成立大会与中国斯里兰卡佛教论坛”后, 拜见著名编剧王树元夫妇二人,这是我们师生自1981年夏季至今有37年后的难忘会见。

那是我才是刚出大学校门的年轻人,如今已过花甲之年,二位老师也快要奔九十岁了。相见时无拘无束地拥抱在一起,我这个老学生更是格外激动与感恩。

我们缔结良缘的师生又传奇性地相会在“ 东方明珠”大上海。我兴冲冲地从西安市出发,怀着复杂、激动、期盼,略带些许紧张的心情,乘机飞翔在秦岭、长江的长空。于虚幻、朦胧的云雾之中,不断浮现数十年前我与王树元夫妇的亲切交往情景。就像我当年第一次走进黄浦江畔这块熟悉又陌生的“十里洋场”一样,心潮起伏,感触良多。真要衷心感谢特殊的历史机遇,更是命运之神,书信之神、电信之神将我们师生又神奇地召唤在了一起。

我在好友的陪同之下,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理,来到上海澳门路288弄23号楼1401室。就像在梦中或影视画面中拜见著名编剧王树元、叶野两位恩师,这可是跨世纪、跨地域的时空穿越式的难忘会见啊!

那时我才是刚出大学校门的年轻人,风华正茂、青春似火,如今已已六十多岁,即将步入老年。本认为如此“船到码头车到站”,该彻底放手歇一歇了。然而看到快要奔九十岁的两位老师仍然是老当益壮、谈笑风生,自觉得有些自惭形秽。我们师生相见时无拘无束地拥抱、握手,接着则是四五个小时无边无际的回忆,以及没边没沿、没完没了的相互问候、寒暄、叙事与抒情。

多少年来,弹指一挥间,不知什么原因,我们竟然咫尺天涯,天隔一方,只能在书信与网络上交往。除了在过去的记忆中,以及他们为国家所奉献诸多优秀文艺作品之外,其他重要信息全然不知。

这次有机会登门拜访,方才进一步了解,恩师王树元先生的传奇经历。解放前他在山东济南上中学期间,已参加著名的“新安旅行团”。后随着“解放全中国”的枪炮声,沿着铁路线南下来到上海。在路途上,相亲相爱,认识了新四军部队文工队的叶野女士。

他们在一起, 打着腰鼓,扭着秧歌、一起进入上海歌剧团,歌舞剧院,创作、导演、演出一系列精彩文艺节目。

我们享用过精致丰盛的晚餐之后,只见王树元先生兴冲冲从书房抱出一捆捆包扎整齐、数易其稿的文学剧作和采访笔记,动情地回忆到他在数十年中,锲而不舍编写的“著作等身”的剧作文字稿,真让我这后生震惊与汗颜。另外王树元先生还送给我们几本《中国戏剧》连载的关于他与名剧《杜鹃山》的历史文献与传奇故事,以及2012年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上海老作家文丛”第三辑《王树元戏剧五部》“ 前言、后记”中,赫然记载着恩师的十数部优秀剧作信息:

“王树元创作的话剧有《杜鹃山》、《未完成的画像》、《雁飞飞》、《小巷深深》,歌剧《大野芳菲》。电影剧本《骄杨》、《井冈山》,以及大合唱《金澜》。 另外还有诸多优秀影视剧作品如《赤胆忠心》、《木匠迎亲》、《罗霄志》、《雷锋之歌》、《浦江春潮》、《一件小事》、《老杨医生》、《梅林战斗》、《井冈茶》、《鲸油》等舞台剧作。”

在上述诸多戏剧舞台与影视荧屏文艺作品中,我们不难看到,在数十年前,王树元先生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戏剧文化事业所做出的突出贡献。

当我们问及王树元先生在年轻时担任歌舞剧演员的情况时,著名导演叶野兴致勃勃地翻出相集中的许多靓丽剧照。其中最为吸引人目光的是《刘海砍樵》、《王贵与李香香》舞台照。扮演刘海与王贵的英俊、活泼的王树元先生的名角光彩形象跃然纸上。

当我们聊谈得得意忘形、兴致正高时,朋友和我贸然提出想听几句《刘海砍樵》的唱词与音调。王树元、叶野伉俪毫不推辞,竟然你一言、我一句,热烈、风趣、幽默、比比划划地演唱起来:

我这里将海哥好有一比呀!

胡大姐——呃,

我的妻——啊。

你把我比作什么人罗嗬嗬,

我把你比牛郎不差毫分啦;

那我就比不上罗嗬嗬,

你比他还有多咯呃。

胡大姐你是我的妻咯荷荷,

刘海哥你是我的夫哇;

胡大姐你随着我来走罗嗬嗬,

海哥哥你带路往前行罗。

走罗~行啦,

走罗~行啦,

得儿来得儿来得儿来。

看到恩师们幸福地回忆往事,听到他们“返老还童”老当益壮,那自然、清新、愉快的表演和吟唱,真是难得的美艺术享受。对此,我们无限感慨。


我实事求是抄录了上述的普通家信,读到如上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在当下换笔,只打手机,不曾写信的人们,该有何等感想。贵人的帮助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难道无足轻重吗?

多年来我就是靠年长一辈的老师无形的手推动才一步步地前进着,有失败,困惑,也有成功和喜悦。年轻时庆幸曾受到名家师长王树元 的激励,才产生一次次奋发向上的动力。

在目前最需要有人批评指正为我加油时,又是恩师的及时出现,在我脊背后烧起了一把火。在过去的四十多年中,正是他不懈的鼓励下,我一次次获得勇攀高峰的勇气。如今在人生的节骨眼上,听了他的一席话,我能稍有懈怠,不思进取吗。

老一辈杰出的文艺人才,多么值得爱戴与学习。他们任劳任怨、忍辱负重,默默奉献,不求回报。但遗憾的是,他们虽然将一辈子都奉献给党和国家的文艺事业,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崇高声誉与优厚待遇。然而还是那么开朗、阳光、自足长乐,充满理想。

尤其说道解放初期中国文艺界“百花齐放”的动人情景时,他们是那样无怨无悔歌颂党、国家和人民,这一起实在让人敬重与感动。我们后者在恩师在世的时候,应该多向他们学习求教,并将他们的人生经验与艺术成就如实记载下来,以便传至后代,永志留念。

五

综上所述,我实事求是抄录恩师寄来的一封封书信、一段段名言警句,以及书写的一篇篇文章,是因为充满了对伯乐、贵人的感恩之心。相信和我有同样经历的人,也会这样做,以总结历史,瞻望未来。

在人生的道路上,当我们遇到生活与工作上的失败与困惑,找不到前进的出路时,读了这些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仿佛脊背后烧起了一把火,从而获得勇攀高峰的勇气。这一切该是多么宝贵,多么幸运的事啊!


如今我最感恩最崇敬的中国当代卓越的戏剧艺术大师王树元先生驾鹤仙逝了,我遗憾没有去送行,无法去安慰他家人节哀顺变,只有体味远古孔老夫子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光如流水,日夜不停休,只有无穷无尽的回忆与思念在与已去天堂的恩师对话交流,再有将他委托陆续撰写的不甚成熟的影视剧作品祭拜敬献给万里长空,幽暝世界。

记得法国诗人拉马丁在《诗的冥想》中睿智地指出:“我们生存的意义何在,只不过是由死亡唱出第一个音的一曲无名之歌的前奏。”这是从诗文角度对生命进行的深刻拷问。

我们一生确实是无法避免,必须证实生死终极命题。面对死亡是怯弱还是勇敢地生存,严峻地考验着人的智能与情商。 “黄泉路上无老少,奈何桥上骨肉分”,我们随时会从人间消失,不觉之间要与亲人永诀。只有生前积德积才,从师友与家人的那里获得爱情与亲情, 才能用生命的号角,嘹亮地出吹出“一曲无名之歌的前奏”。

我怀着无限的欢欣在默默地仰望着星汉灿烂的夜空,侧耳倾听,于银河星群的隐隐地传来雄浑博大的交响乐声,有管弦乐、打击乐,有钢琴,有小提琴,还有陶埙、琵琶弹奏声,其中最熟悉的莫过于幽怨羌笛声,从远至近,又从近直远地飘逸而去,是那么清脆而悠扬。

这莫非是我在与恩师人生灵魂的对话,是通过永世不灭的文艺创作与戏剧理论研究继续地或多或少的,与人类历史与未来“诗魂”的交流与沟通。

我曾应承恩师要将曾撰写的影视剧作品编辑成册,以出版发行留存于世,以找机会择优举荐给有关文艺部门所选用,多少也浸润些《杜鹃山》《大野芳菲》的光泽。这或是纪念与告慰精心培养我的王树元先生最好的形式。

为此我不计劳顿与资力将其较为满意的大小长短戏剧、戏曲、电影、电视、短剧等编汇成《丝绸之路戏剧影视理论与文本》《人生如诗诗如人生》,分别争取于年内在文化艺术出版社于朝华出版社出版社发行。


《丝绸之路戏剧影视理论与文本》精心选择了10部大中小型戏剧:地方戏曲、民族歌剧、小剧场戏、音乐剧,课本剧等;3部电影:传奇片、历史片、奇幻片等;5部电视:艺术专题片、小品、电视剧、名人专访等戏剧影视剧作共20部,

戏剧类文学作品有民族歌剧《丝路上的秋蔓荻》,地方戏曲《 塞外湘魂》,歌舞剧《 河西神鼓》, 对口剧《接过英雄的班》,音乐话剧《寻觅木卡姆》,轻歌剧《丝路梦幻》,小剧场戏《游戏人生》,中小学课本剧集锦《寒号鸟》《会摇尾巴的狼》《卖火柴的小女孩》《快乐王子》

电影类文学作品 有传奇片《野马大劫案》,惊险片《玉玺奇缘》,少儿片《熊猫.野马与少年》,

电视类文学作品有文献专题片《 丝绸之路诗钞》,艺术风情片《丝路乐舞情》,电视小品《生日风波》,电视连续剧《丝路洋行》,电视人物访谈《神州大考察》。

在《人生如诗诗如人生》一书中,专设《剧诗联曲,人生入幻》一专题,收录有《暮年林则徐》,《森林那边是大海》,《奇幻大秦岭》,《血浓于水》,《九天揽月》,《《迪化大银行》 ,《天马娇龙》,《法显西域行》,《丝路先行者》,《大梦野马》 ,《小法显大发现》,《花儿与歌王》 ,《熊猫.野马.少年》,《丝路物语》等影视剧作品。

为追思恩师王树元先生的谆谆教诲,纪念他老人家的殷切期望,我在新出版的《岁月如歌》收录《多才多艺,著名戏剧艺术家王树元》一文,并在朝华出版社今年年底正式出版发行的《人生如诗诗如人生》显著的页面,将上海歌剧院著名剧作家、话剧、京剧《杜鹃山》编剧,美国加州柏克莱大学访问学者王树元的赠言:

“读了黎明羌笛的诗文,使我联想到戈壁滩上的“大西北骆驼与烈日高照下海市蜃楼掩影中的沙漠红柳,跋涉万里,含辛茹苦;根须连绵,花如烟海。这应该是他的形象了。”

我之所以录入此段赠言,是为借此以自勉自志自立自强。实质上“骆驼与烈日高照下海市蜃楼掩影中的沙漠红柳”,应该是恩师的真实形象,我只是步他后尘的影子而已。


我在新书《人生如诗诗如人生——来自远方绝美的诗文图》第六部分“剧诗联曲,人生如梦”真切、动情地记载了我对诗歌体戏剧与人生诗学的点滴感悟:

剧诗实为戏曲歌剧与诗词歌赋合成的诗歌戏剧,充满着人生的梦幻。“人生大戏剧,戏剧大人生”,诗文何尝不是梦的再现。当人生扬帆起航,乘风破浪,一路走去,水面上不仅撒满了剧浪花,也布满了诗的涟漪。航船走远了,风浪将诗词歌赋与影视剧合成,就形成动人魂魄的剧诗。

按西方大文豪莎士比亚的话说,世界上每个人都在社会与戏剧舞台上不同的角色。笔者原本在边陲中小学都是文艺骨干,大学毕业后则将民族文学、艺术、乐舞、戏剧、影视创作与研究尊奉为终身事业。

为了铸造宏伟的民族戏剧大厦,就得不断有感而发,锲而不舍地推出插入大量富有诗意的联曲的剧诗新作、 将此美的诗文“聚沙成塔,集腋成裘”,自然而然、久而久之积少成多,形成梦幻的立体建筑,编织成华丽的大氅美服,在此令人赏心悦目、巍巍壮观的生命之塔上,让我们深情地祝福着祖国与人类灿烂辉煌的未来。


写在后面的话

有道言,“没有英雄的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民族”,有人云,“没有大师的社会是没有前途的社会”。我还想在此基础上增添两句:“没有名师指导的学生,是没有希望的学生”,“没有伯乐提携的作者,是没有未来的作者”。我这里说的“名师”或“伯乐”,是指有知识学问、有思想道德,有博大胸怀,有崇高社会名望的导师或贵人。

“大师”或“贵人”,可谓社会上稀有人才与资源。系指文坛各个学科领域中,人们对其中非常出众,特别优秀,最具代表性杰出人物的崇高称誉。在我们这个缺少信仰的浮躁社会中,不能沒有舍生忘死、全力拯救人类灵魂的英雄、豪杰;在我们所从事的文学艺术事业中,不能没有富有智慧,勇于奉献,具有引领作用的名师、伯乐。

但是不知什么时侯,社会上有人将什么滥竽充数之人亦奉称为“大师”或“名家”,那不过是自知欺人,欲盖弥彰之举,以及庸俗、滑稽之谈。我在坎坷人生的道路上,因为勤奋好学与埋头苦干,庆幸受到诸多平易近人、虚怀若谷、名副其实的大师、贵人的谬奖与鼓励,从而取得一些文艺创作与学术科研成绩。由此越发放开胆量,在中华民族艺术,中西关系史、或东西方文学交流、中外文化比较研究方面积极开拓有所进步与收获。

但是“自知之明”短板与欠缺,希冀“俯首甘为孺子牛”,永做一位不满现状、知耻奋进的小学生。

在我从事文艺创作与研究的道路上,真是三生有幸。师承关系中要数上海歌剧院王树元,中国戏剧家协会曲六乙、中央芭舞剧团石夫,中国社会科学院的耿昇、 北京舞蹈学院罗雄岩,北京师范大学王向远等诸位大师对我帮助最大。

在此方面则要衷心感谢他们在文艺创作与学术研究方面对我的鼓励与帮助。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们不能忘记一生中遇到的贵人、伯乐、大师的帮助与指导,不能忘记他们的高尚情操与助人功德。

作为卓越戏剧艺术大家王树元先生虔诚的学生、弟子,我们要高度尊重、敬畏,只有遵循他的殷切期望,努力将其未竟的宏图大业传承下去,才能使之人生更有温度、厚度与丰盈收获。

世界上没有不散的宴席和不老的人生。但是却有绵延不绝的精神理念与思维传承。我们常常挂在口头的:“寿终正寝,鹤驾西归,音容宛在,风范长存;驾鹤西去,福佑后人; 生死两隔,思念长存;心香一瓣,缅怀深情”都是有感悟人的心声,是拳拳之心缅怀亲人的真实心理写照。

人来世上,光阴如箭,日月如梭,不足百年就撒手人间。空手而来,握拳而去。或功成名就,洒脱一世;或两手空空,追悔一生。 人活着可真幸运,值得庆幸的是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愿意做的事,画有声有色的画,写有血有肉的诗文戏剧影视,以弥补人的精神上的空虚,以及证实着曾来人世所享用的天伦之乐、生命之果。

来源:李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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