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18年冬天，凌晨4点，北京西二环，天还没有亮，环卫工人老周已经推着清扫车走上了辅路。一辆早班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车里坐着一名来华工作的美国人。他原本以为这座城市此时应当沉睡，却被路灯下不断移动的人影吸引了目光。
司机指了指前方说：“他们比城市醒得早。”
这句话听起来普通，却正好点中了许多外国人对中国的疑问。有人曾把中国想象成一片古老、安静而缓慢的土地，真正走进北京、上海、深圳后，才发现这里的节奏并不靠口号推动，而是藏在一班班早车、一盏盏未熄的灯和一双双忙碌的手里。
凌晨4点的街道，没有白天的喧闹，却能看出一座城市怎样运转。清扫道路的工人、准备早餐的摊主、赶往机场的旅客、从医院值完夜班的护士，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行动。人不多，事情却不少。
环卫工人往往是最早出现的人。大多数居民还在睡梦中，他们已经完成了主干道的第一轮清洁。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工作却并不轻松。冬天刺骨，夏天闷热，遇到雨雪天气，劳动量还会增加。
有意思的是，外国来访者真正感到震撼的，常常不是高楼，也不是地铁，而是这些不容易被注意到的普通劳动者。城市的整洁、交通的顺畅、早餐店准时开门，都不是凭空出现的，背后总有人提前几个小时开始准备。
同一时刻，远郊居民区里也有人起床了。大城市吸引了大量外来务工人员和年轻职员，住房成本、通勤距离，常常决定他们必须早出晚归。有人要换乘两三次公交和地铁，有人骑车穿过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区，只为赶上固定的打卡时间。
这并不只是“勤劳”两个字能够概括的。改革开放以后，人口流动加快，深圳、东莞、上海等城市迅速成长，许多普通人带着技术、行李和不大的积蓄进入城市。他们没有显赫起点，只能用时间和耐力换取机会。凌晨街头那些匆忙的脚步，正是这段社会变迁留下的细节。
但若把凌晨4点的中国只理解为加班和奔波，也不完整。凌晨1点，深圳一些产业园区的食堂仍可能亮着灯；医院急诊、机场货运、物流仓库、工厂夜班，同样需要有人坚守。尤其在互联网、通信和制造业快速发展的时期，研发人员赶进度、工程师排查故障，并不罕见。
华为成立于1987年，长期把研发投入放在企业发展的重要位置。外界后来关注它在通信技术和智能终端领域取得的成绩，却容易忽略那些深夜会议、实验测试和反复修改的过程。技术突破从来不是几句宣传语带来的，往往要经过无数次失败和重来。
不过，不能把无休止加班简单包装成成功的唯一条件。企业的发展需要制度、人才和长期投入，普通人的健康与休息也同样重要。历史事实说明，中国经济的增长既有奋斗者的付出，也离不开教育普及、基础设施建设和完整产业链的支撑。
凌晨的街道还有另一副面孔。北京三里屯、上海外滩周边、深圳福田等地，在夜深之后依然有人吃饭、购物、乘车。餐饮店收拾桌椅，便利店补充货架，网约车司机等待下一单。夜生活的延伸，反映的不只是消费变化，也说明城市治安、公共交通和服务行业逐渐形成了更成熟的体系。
一名外国旅客曾在深夜问司机：“这么晚了，为什么街上还有这么多人？”
司机笑着回答：“有人下班，有人上班，也有人刚刚开始生活。”
这几句话，或许比宏大的城市宣传更接近真实的中国。凌晨4点既有疲惫，也有秩序；既有为生计奔忙的人，也有完成夜间工作后归家的普通居民。不同职业、不同年龄的人，在同一片灯光下短暂交会，又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从封闭走向开放，从物资短缺到产业门类齐全，中国城市的变化并非一夜之间完成。它被写进了工厂的轮班表，写进了列车时刻，也写进了清晨街道上第一批车轮碾过地面的声响。
北京西二环的天色渐渐发白时，老周已经清扫完一段道路。早班公交驶来，车门打开，新的乘客陆续上车。街灯还没有完全熄灭，城市却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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