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柔善如水的爱意
郑州大学文学院讲师 梁艳芳
父母年轻时，曾有人言，他俩早在五十年前便已结下缘分。我曾对此充满诗意的想像。直到目睹母亲过世后，父亲由夏至冬刻骨铭心的思念，我方明白：他们身上那柔善如水的爱和滋养其中的濡沫相守，才是人世间最稀缺的诗意。
母亲淳善而心慈。她倾尽一生善待所有人，也以满腔赤诚感恩身边的世界。去世前母亲说话已十分艰难，却仍用尽心力感谢父亲与孩子们与她一生的相伴。她的慈善如一束光，给予我们温暖，也照亮了我们的心，让我们觉得自己有价值和值得被爱。我曾不解母亲的宽厚与隐忍，但随着生活缓缓展开，我才深悟其中的智慧：相比针尖麦芒与剑拔弩张，柔善如水才是最持久的力量。
正是这种力量，使年轻时“闲懒”的父亲，在退休后被成功“改造”为“家庭妇男”。甚至连母亲做饭时一些曾被父亲十分不屑的小习惯，如一个茴香瓣儿反复用上几遍，也都一一传承给他。
也唯有这种力量才能酿就出他们日常相处那熨帖的烟火气：母亲跳广场舞，老树影旁必有父亲静静的守候；散步时两人会一路紧牵双手；母亲为父亲理发，两人立于镜前细细品评时，眉宇间总有藏不住的欢喜；父亲读书于母亲听、母亲定会放下手中活计喃喃以和……岁月流转，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瞬间，都好似浸润着柔和的光。
2023年国庆节，是父亲母亲的金婚纪念日。一生朴素的他们，特意订制了两枚戒指，并为彼此戴上。“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诗意穿越文字具像于眼前。那一刻，所有人都落了泪。
只是人世无常，2024年芳菲未尽的四月，母亲还是永远离开了。
父亲的悲伤无以言表。他将母亲生前掉落的白发编成发束随身携带；还在母亲遗像前许诺，此生只要他还能走得动，每一个祭日都会去墓园看她。那时，他常会在母亲墓旁静坐许久。春夏郁郁，秋冬凄凄。蔓生的野草，幽绽的小花，偶尔来叨食供品的小鸟啊，你们可能读懂一个老人的落寞与相思？
有“开了眼”的老婆婆曾说，母亲去世后曾不舍离家。她白天栖身于黑暗角落，待夜深人静才悄悄出来，一边整理着家务，一边叹息父亲一个人生活的不易，还常会坐在父亲床头轻声安抚，让他放开怀抱，好好过日子……
父亲也许感受到了。向来喜欢独处的他，如今每天早上会一个人去公园里和一众老人唱歌。其实那是母亲生前对他最后的嘱咐。一如从前，他在母亲柔善如水的爱意中，悄然改变着。他每天都很勤奋地练习，因为每一首歌，都是唱给母亲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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