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语为什么会成为“主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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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时间以来，关于英语主科地位的讨论又“火”了起来。

一部分人认为英语教育在中国的地位过高，主要的论点，无非几点，一来，重视英语是意识形态层面的“崇洋媚外”；二来，英语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没有用；三来，英语是城乡教育差距较大的学科，强化英语会加剧教育不公平。

另一部分人对上述三方面观点，正好进行了有针对性的驳斥。一来，英语作为国际通用语，重视英语教育是紧跟世界潮流、融入全球化体系的必然要求；二来，英语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没有用，恰恰表明熟练地掌握和运用英语，是跳出“普通人”实现阶层跃迁和个人成功的一条有效的路径；三来，英语是一门以记忆为主的学科，目前英语考试的设计，总体上对农村学生而言是“有付出就有收获”，英语教育的城乡差距未必大于数理化，而且，将英语纳入公共教育才能让农村孩子有机会早早地接触英语，而不是让学英语变成城市条件优渥的人的特权。

当然，除了这几个维度的讨论，也有人认为，当前中国的中小学英语教育存在很大问题，培养的只是英语应试能力，学生辛辛苦苦学了十几年，对英语的实际掌握水平与巨大的付出不成比例。但如何改进英语教育，其实是另外一个问题，试想英语不是一门在高考占分150的科目，国人普遍的英语水平只会比当前更低。

我今天这篇文章，已经把前面这些观点作了呈现。从较长的历史视野来看，英语获得“主科”的地位，和中国对外开放的历史进程相仿佛，今天一些人拿英语的地位来“挑事”，客观上也是中国和世界关系发生变化、国内民族主义情绪有所高涨的结果。但在我看来，英语在国内地位的逐渐提高，一开始源于一系列复杂的内外部环境因素，而它能够常年稳居三大“主科”之列，另一层重要的原因在技术层面。

回溯过去几十年的高考改革史，3+2、3+X、3+3、3+1+2，选科方式、科目分数分配变化历来是个常态，物理、历史等六小科的地位，都在不断变化。然而英语，却一直“稳坐钓鱼台”，和语文、数学并列为三大主科。

其实，从在高校招生和人才选拔的维度来看，最重要的其实无外乎两种能力，一种是语言逻辑，一种是数理逻辑。一门学科在应试教育指挥棒当中，能不能占据核心位置，关键在于这一学科能够在多大程度上体现学生这两方面的基础能力。

众所周知，语文在三大主科里是一门“玄学”科目，语文考试的标准化程度在三大主科中最低，试题信度、效度也相对有限，区分度也低于数学和英语。这就意味着，在语言逻辑、记忆能力这个维度，把外语作为另一个和语文并列的主科，对于实现区分学生等第的选拔目标是必要的。而正因为语文区分度低，要把弱化英语，增加语文计分作为改革方向，在技术上也是不成立的。

说到底，除了作为特殊政治正确的“语文”以外，其他学科能不能成为“主科”，既不取决于这门学科到底有没有用，对谁有用；也不取决于这门学科是否加重学生的负担（以区分度为目的的选拔性考试不管考几门考哪科学生负担都差不多），更不取决于这门学科的设置是不是意味着某种政治姿态（比如学英语代表着和国际接轨），而主要在于这一个学科的标准化程度、学科纵深、试题信度和效度，能不能满足选拔性考试的筛选需要。

把英语和六小科相比，就能充分看出英语这门学科在选拔性考试中的优势。首先，它在中小学阶段的学科纵深比较宽，撑得起150分的体量。其次，它客观题比例高，标准化程度高，区分度也更好。在六小科（物理、化学、生物、历史、政治、地理）中，能够在选拔效率和区分度上和英语相比的学科，只有物理。

然而，物理不是一门文理通用的学科。比起英语，高中物理才是一个真正的对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用”，尤其是对所有文科生“完全没有用”的学科。降低英语权重，把物理改成150分的主科，这显然不现实的，这意味着现有的高中教育选科机制被彻底颠覆，文科相当于被变相取消了。

更何况，对于物理化学生物等学科而言，未来要走上国际前沿的舞台，也离不开英语这一门工具。英语本身并没有强烈的“文”或者“理”的属性，它是连接中国和世界的一把钥匙。许多人说强调英语，是埋没了一些长于数理化而文科不行的“偏科生”，但实际上，绝大多数数理化很好的学生，英语都不会太差。

退一万步说，假如弱化或者取消英语，带来的分数真空只能由物理来填补，现在大声嚷嚷弱化英语的许多人可能也就沉默了。毕竟，如果学英语都觉得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再多学点物理那更学不明白。

当然，也有人说，理科可以加强物理，文科可以加强历史，这不就平衡了吗? 这里不对中学历史教育作展开评价，仅从技术层面来看，历史学科和英语相比就输了，正如前文说到的，中学历史教学纵深远不如英语，主观题占比高，标准化程度和区分度都明显弱于英语，很难实现英语的选拔效果。

任何一个公共政策的出台，往往都有其复杂的背景。如果对这一政策进行改变，那必然也会有成本和代价的转移。时至今日，在中国教育仍然具有社会分层和阶层流动的属性，由此在高考中分数占比较高的学科，就只能是标准化程度高、区分度高（某种程度上也是学习压力大）的学科，这个学科即使不是英语，也会有别的学科来顶上，不以任何人的主观好恶为转移。

而在综合权衡之下，英语对绝大多数人其实已经是个不太难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