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过笔。
"不用劝。"
名字签下去,手印按上去。
一共用了不到三息。
师爷把文书收走的时候,手都在抖。
侯爷站在衙门台阶上,双手背在身后。
"送她回去收拾东西,天黑之前离府。"
说完转身走了。
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回到侯府,我的院子已经被翻过了。
衣柜开着,妆奁倒扣在地上。
嫁妆单子被人从箱底翻出来,摊在桌面上。
一个嬷嬷守在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
"夫人……哦不,姑娘,侯爷吩咐了,嫁妆可以带走,旁的东西一样不许拿。"
我扫了一眼屋子。
三年。
我在这间屋子里住了三年。
管过账,理过家,撑过两次侯府的丧事。
到头来连一把椅子都不是我的。
我拎起那张嫁妆单子,仔细看了一遍。
六十四抬。金银器皿、绸缎布料、地契铺面、现银压箱。
一样不少。
我折好单子,放进袖子里。
"带我去库房。"
嬷嬷一愣。
"姑娘……侯爷说了,嫁妆可以带走,旁的"
"我只带走嫁妆单子上写的东西。"
"旁的,一样不拿。"
嬷嬷张了张嘴,没敢拦。
侯府库房在东跨院。
我走进去,亲手点了三遍。
六十四抬,一抬不少。
老仆带着两个帮手从后门进来,一抬一抬往车上搬。
搬了半个时辰。
嬷嬷在旁边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后一口箱子装上车的时候,我伸手拍了拍箱盖。
三年了。
这些东西在侯府库房里落了三年灰。
我嫁进来那天,它们跟着我的花轿进了门。
今天,它们跟着我出门。
谁也别想扣下。
我走出院门的时候,柳姨娘正站在回廊底下。
她换了一身新衣裳,桃红色的,绣着并蒂莲。
"姐姐。"
她叫我。
声音软得能滴出水。
"姐姐别怪侯爷,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我停下脚步。
看着她。
她的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捏着一方帕子。
可她的指甲是新染的,丹蔻的颜色鲜亮得刺眼。
哭了三天的人,有工夫染指甲。
"不怪。"
我说完继续走。
走到侯府正门。
门槛很高,我跨过去的时候,裙角绊了一下。
身后传来一声笑。
很轻,很短。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是柳姨娘的声音。
我没回头。
外头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六十四抬嫁妆装了六辆大车,从侯府门口一直排到街角。
赶车的是我陪嫁带来的老仆。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