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挡开她:“屏风已经是最后一件,嫁衣你拿走,缺的针,让程家找别人补。”
陆清柔的笑淡了。
“你当真舍得让砚书看见我穿着一件没绣完的嫁衣?”
“他若介意,正好不娶。”
她盯了我片刻,忽然扯住衣摆,往绣架边缘一划。
裂帛声响起,半幅海棠从腰间豁开。
门外恰好传来母亲的脚步。
陆清柔将帕子往眼角一压,眼泪滚落下来。
她扑到母亲怀里,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
“我只是想请姐姐替我补两针,她便扯坏嫁衣,说这门婚事不会让我好过。”
“阿娘,我不要了,我把砚书还给她。”
母亲看见裂开的嫁衣,抬手便给了我一巴掌。
我的肩膀撞上绣架,尚未固定的金针落了一地。
视线黑了片刻,我扶住桌沿才没有摔下去。
青禾扑过来挡在我面前:“不是姑娘扯的,是二姑娘自己......”
“把这个吃里爬外的东西拖出去。”
母亲让婆子捂住青禾的嘴,冷声吩咐。
“关进柴房,千秋宴前,不许再让她见大小姐。”
我追到门边:“阿娘,青禾只是说了实话。”
“清柔的嫁衣都裂在你面前,你还要如何狡辩?”
母亲从丫鬟手里接过泪盏,放在我们中间。
“你说她冤枉你,那便哭出来,只要你的泪能把朱砂线润湿,我今日便信你。”
我看着那只盏,眼眶疼得像塞满了细沙。
无论怎样用力,里面仍旧干涩。
五岁那年,陆清柔第一次心疾发作,正赶上我从树上摔下来,哭着找母亲。
她被我的哭声惊得抽搐,险些闭过气去。
母亲把我关进柴房,隔着门说了一夜:“你再哭一声,妹妹若死了,便是你害的。”
从那以后,我挨打不敢哭,受伤不敢哭。
外祖母去世时,我躲在被子里咬住衣角,连哭声都不敢漏出去。
母亲亲手教我把眼泪忍回去,如今又拿这只盏来问我,为何会不哭。
陆清柔靠在她怀里,眼中闪过一点得意。
我收回目光:“我哭不出来。”
母亲像是早已料到,失望地摇头。
“连一点委屈都没有,偏要把家里闹得不得安宁。”
“嫁衣修好,千秋屏做完,我再放青禾出来。”
她带着陆清柔离开。
门重新锁上前,陆清柔回头看了我一眼,手中那方帕子垂在袖外。
边角湿透,留下一小块淡黄的姜渍。
3
我用了两日,将千秋屏绣到只剩凤凰点睛。
按公主府的规矩,贺屏最后点睛,要由献屏之人亲手落针,再由温尚仪当面验针,才能封屏入殿。
陆清柔若真想顶着我的名字领下这份功劳,明日那两针,她就必须自己绣。
这也是我给自己留下的退路。
青禾被关着,那包东西送不出去。
我只能托每日来送饭的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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