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2月4日,北平一处国民党军官住宅内,谢士炎把门窗关紧,静静等待两位客人到来。屋子不大,气氛却格外凝重。门外敲击声响起,他按照约定回敲几下,确认无误后才打开房门。
来的人是叶剑英和马次青。
这不是一次普通会面。谢士炎当时仍是国民党军队中的少将,担任保定绥靖公署军务处处长。就在这间住宅里,他将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叶剑英亲自到场,既说明党组织对这名特殊党员的重视,也说明谢士炎此前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立场。
谢士炎出生于1912年2月19日,湖南双峰人。幼年父母双亡,靠祖母和叔父母抚养长大。少年时代,他亲眼见过北伐军经过衡山。街道两旁人群聚集,军歌声此起彼伏,那种整齐、昂扬的队伍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北伐军离开后,谢士炎仍常常唱那首歌。有人笑他:“军队都走了,还唱什么?”他回了一句:“我是唱给自己听的。”
这句话看似孩子气,实际上已经显露出他的性格:认准的事情,不轻易改弦更张。1926年秋,14岁的谢士炎考入南京的军需学校,开始接受军事教育。后来,他又进入中央陆军大学第十四期学习,逐渐成长为一名兼具军事素养和文化能力的军官,并掌握俄、英、法三门外语。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时,谢士炎已经从军校毕业。他没有留在后方观望,而是投入抗日战场。任第三战区第十六师步兵团长期间,他曾率部与日军激战两天两夜。部队被打散后,他和勤务兵谢新明退到河边,借助毛巾相互牵引,冒险渡河脱险。
这场战斗中,谢士炎所部给日军造成重大杀伤,并击毙日军一名旅团长。战场上的表现,使他得到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的赏识。顾祝同曾评价他年轻有为、能文能武。1944年,谢士炎升任少将,进入第六战区任职,参与拟制作战计划。
抗战胜利后,真正的考验反而来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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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收敌伪资产等问题上,国民党内部贪腐严重,军统势力更是横行。谢士炎看不惯这种风气,也不愿迎合特务系统,因此遭到诬告,被指责“接收大财”。蒋介石未作充分调查便下令将他革职查办。几经奔走,在同僚和宋美龄方面过问后,他被关押三个月才获释。
这段经历对谢士炎冲击很大。他曾经相信三民主义,也曾把军队视为救国工具,可现实却让他看到,国民党内部已经把权力、金钱和特务统治搅在一起。一个不肯同流合污的军官,竟然比真正的贪腐者更容易成为罪人。
1946年,谢士炎来到北平,任第十一战区长官部高参。此时,他与外事处副处长陈融生来往较多。陈融生实际是中共地下党员,但身份隐藏得很深。谢士炎从他那里接触到《新民主主义论》《论持久战》等书籍,起初并不表态,只是反复阅读。
有意思的是,陈融生曾试探着说:“你是三民主义信徒,这些书未必能影响你。”谢士炎没有争辩,过了一会儿才谈到军统腐败和官场黑暗。对陈融生而言,这些沉默和牢骚已经说明,谢士炎正在发生变化。
1946年夏,国民党军队准备进攻解放区,石家庄方向的军事部署成为关键情报。谢士炎能够接触作战计划,却找不到可靠渠道传递出去。一天深夜,他突然持枪进入陈融生住处,逼问对方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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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融生仍然回答:“我是国民党人。”
谢士炎没有放下枪,只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不是。我要找共产党。”
面对试探,陈融生始终没有立即承认。谢士炎便拿出已经批准的作战文件,直截了当地说,情报必须尽快送到叶剑英手中。陈融生意识到,这不是冲动表态,而是谢士炎经过长期观察后的选择。
随后,情报通过地下交通渠道送出。谢士炎还根据掌握的情况撰写反击意见,由陈融生转交叶剑英、李克农等人。党中央高度重视,华北方面也据此加强了防备。这份材料的价值,不仅在于提供了敌军行动方向,更在于揭示了国民党一面谈判、一面调兵作战的真实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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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组织没有立即把谢士炎调离国民党军队,而是决定让他继续留在原有位置上。对地下工作来说,一个公开身份可靠、能够接触军事机密的少将,作用远非普通交通员可比。谢士炎也明白,留在敌人内部,风险更大,但能发挥的作用同样更大。
半年后,组织考虑他的入党问题。谢士炎递交申请,叶剑英亲自参加了入党仪式。叶剑英对他说:“革命形势正在发展,留下来的同志,要依靠组织,坚持斗争。”
这次谈话之后,谢士炎继续承担秘密情报工作。可惜,危险已经逼近。1947年9月24日,北平地下电台遭到破坏,李政宣、张厚佩等人被捕。此后,一批地下党员和国民党内部的秘密工作人员相继暴露,谢士炎也在名单之中。
他被捕后关押在北平监狱。敌人掌握了他的身份,却始终无法改变他已经作出的选择。1948年11月2日,东北野战军攻克沈阳后,蒋介石再次追查北平地下党案,并下令处决谢士炎。
11月19日,谢士炎被押往刑场。他拒绝下跪,也没有请求宽恕,只交代了遗书和遗物的去向。行刑前,他高喊革命必将胜利,国民党统治终会垮台。随后,枪声响起,年仅36岁的谢士炎倒在北平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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