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7月,江苏连云港灌云县开山岛,民兵营长王继才接到守岛任务。那时的他26岁,家中有妻子王仕花和年幼的女儿,日子虽不富裕,却也算安稳。谁能想到,这次“出任务”,竟会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开山岛并不大,面积约0.013平方公里,四面临海,礁石裸露,杂草丛生。岛上没有居民,没有电,也没有稳定的淡水来源,补给主要依靠往来的船只。海风一起来,声音像从石缝里钻出来,人在屋里说话都得提高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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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小,却不是无足轻重。抗战时期,日军曾把夺取沿海岛屿作为控制苏北海面的重要步骤,开山岛的位置因此受到重视。新中国成立后,这里仍承担着海防观察、渔船管理等任务。只是条件太苦,先前来过的民兵,最长也很难坚持太久。
王继才不是被强行派去的。灌云县人武部干部王长杰找到他时,曾直截了当地说:“开山岛需要有人守,你愿不愿意去?”不少人听说后连连摇头,劝他别把自己困在荒岛上。王继才却没有立即讲大道理,只是反复询问岛上的情况,随后接下了任务。
他小时候看过电影《冰山上的来客》,边防战士在冰天雪地中巡逻的形象,给这个普通农村孩子留下了深刻印象。后来他成为民兵,训练认真,执行任务也从不含糊。对王继才来说,守岛不是一次普通差事,而是多年朴素愿望落到了现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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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处在于,他没有把实情全部告诉妻子。王仕花原本是镇上的小学教师,丈夫只说要外出办事,过几天就回来。可一连等了一个多星期,王继才仍没有回家。她带着孩子找到单位,这才知道丈夫已经去了开山岛。
王仕花又气又急,带着女儿乘船登岛。她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营房和岗哨,而是一座被海风反复刮擦的荒岛:屋舍简陋,蛇虫出没,夜间漆黑一片,饮水和蔬菜都成问题。她对丈夫说:“这里太苦了,跟我回去,再想办法换个人来。”王继才回答得很硬:“任务接下了,就不能半途而废。”
这句话并没有立刻让王仕花接受。她回家后,越想越放心不下,最终辞去教师工作,把女儿托给老人照料,带着生活用品再次上岛。王继才见到她,既心疼又责怪:“你来这里干什么?”王仕花没有争辩,只说:“你不回去,我也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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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生活由此彻底改变。王仕花带来蔬菜种子,在贫瘠土地上试着开出一小块菜地。种子不一定都能发芽,海风却天天刮;菜苗刚长起来,盐雾和虫害又会接踵而来。她就一点点摸索,能种多少算多少,至少让餐桌上不全是咸菜和干粮。
岛上没有电,夜里只有煤油灯和海浪声。王继才刚上岛时,常听见屋外动静,担心蛇虫爬进住处,翻来覆去睡不着。随身带来的酒,本来是应急之物,后来成了他在寒夜里给自己壮胆的办法。酒不能解决孤独,也不能改变环境,但在那个缺少照明和通信的年代,确实让漫长黑夜稍微容易熬一些。
真正承担守岛工作的,不只是巡逻。夫妻俩要观察海上船只,记录情况,维护旗杆和营房,还要按要求升旗、填写日志。王继才外出办事时,王仕花便独自留下,照样巡查岛上情况。她从一开始害怕虫蛇,到后来能够熟练处理事务,靠的不是口号,而是日复一日的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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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王仕花在岛上临产。那次海上突起大风,船只无法及时出航,她只能留在岛上生产。孩子的啼哭声响起时,王继才第一次真切感到,妻子和孩子不该一直跟着自己受这样的苦。他曾考虑离开岗位,可守岛工作无人接替,夫妻俩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此后的岁月,没有戏剧化的转折,更多是重复。升旗、巡逻、记录、修补、等待补给,再迎接下一场风浪。岛上的年收入只有5000元左右,和付出的辛劳并不匹配。可他们看重的并非这笔钱,而是那面每天必须升起的五星红旗,以及不能空缺的守岛责任。
王继才曾说过,岛在,人在,旗不倒。32年里,他和王仕花把这句话落实在每一个普通日子中。2018年7月,王继才在开山岛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去世,终年58岁。王仕花没有马上离开,她接过丈夫留下的工作记录和未竟心愿,继续守护这座曾让无数人望而却步的小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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