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流量为王的时代，葫芦爹竟挥手砍断了“葫芦娃”，这操作怎么理解？
话说“葫芦娃”引发万众瞩目，葫芦爹也曾经站上流量的顶峰。
75岁的陈金敖老人，在绍兴小城临河而居，今年春天花6块钱买了几株葫芦苗，装点自家小院。
几个月后，藤蔓上挂了7个青绿色的葫芦，恰和《葫芦兄弟》里的“七兄弟”对上了号。
看热闹的网友蜂拥而至，“葫芦娃爷爷”一夜间出圈了。
游客隔着河岸喊“爷爷”，老人一次次出门挥手回应，温暖又动人。
老人经历了不幸，女儿早年间意外去世，老俩口相依为命，没料到晚年的夕阳红了。
奶奶沈华玲以至于哽咽落泪，感谢网友“敲开”了他们紧闭20多年的家门。
可流量不是慈善，慢慢地事情发生了变化。
人群越聚越多，老人生活节奏被打乱了。9月2日，社区挂出“请勿大声呼唤，爷爷在休息”的提示牌。
没啥用。9月5日，走红后的首个周末，书圣故里人声喧嚣，有人直播，有人扮蛇精，有人扮葫芦娃，闹哄哄乱糟糟。
扮蛇精的网红“小玉欧尼”亲临现场，评论区召唤：“蝎子精、穿山甲、蜈蚣精、小蛤蟆，快快快都来集合！”
客流高峰时，老人不到5分钟就要出来接待一轮。有人用激光笔照进阳台，有人试图闯入老宅拍照，喧嚣不绝。
奶奶身体实在吃不消了，头晕病发，老人更担心围观者的安全，“要闯祸的”。
寻思良久，75岁的陈金敖做了决定，将7个葫芦剪了。
爷爷唱了一段绍剧《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挥手向游客道别。
唉，动画片里七个葫芦娃拼死保护爷爷，现实中的爷爷，却要亲手剪掉葫芦换取安宁。
事情还没结束。老人前脚刚剪完，隔壁咖啡店就挂上了7个新葫芦。
客流量立马翻番，还有人穿着“大娃”服饰，在店门口表演“大娃大战蛤蟆精”。
老人的生活暂时回归清净，流量换了个场继续狂欢。
类似剧本，不是第一次了。
今年6月，陕西西安白庙村一棵树，因“孤独”走红，游客纷至沓来。
部分游客不管不顾地涌入麦田，踩踏大片庄稼，劝阻无效后，村民砍掉了树冠。
2023年，上海武康路一位80岁奶奶因阳台上的蝴蝶结走红，每天上百人围堵拍照，敲门声不断，老人无法正常生活。
最终老人被家人接走，蝴蝶结随之拆除，呜呼。
2023年夏天，天津狮子林桥，因跳水大爷“8A级景区”的梗一夜爆红，游客蜂拥而至。大量网友跟风跳水，安全隐患不断堆高。
几天后，跳水大爷无奈宣布退出，“腾出地儿来，确保通行安全”。
这些剧本，都是普通人被流量选中，不堪其扰，被迫“自毁式退场”。
葫芦娃、孤独树、蝴蝶结有错？老人、种地农民有错？还是网红始作俑者？
背后，平台算法才是那只推手。
平台只管推送，只管制造热点，至于热点承受者是谁、后果如何，不在算法考量范围。
流量是平台的，生活是别人的。
算法不只推热度，还在制造“打卡即正义”的集体无意识。某内容被反复推送，人们就会认为“此地值得去”。
个体理性被冲垮了，变成只顾自己、罔顾他人的无序追逐。
值得一说的，是绍兴文旅没有“硬接流量”，而倡议“把安宁与清净还给两位老人”。
“城市的温度既在欢迎的热情里，也在尊重的分寸间”。
这个回应，看似未接泼天富贵，其实回答了重要命题：一座城被流量砸中后，哪些该收，哪些必须放？
放下流量至上的营销逻辑，拾起的，是一座城市的人文温度。
绍兴，也是鲁迅的故乡。一百年前，鲁迅笔下的“看客”穷形尽相。
伸长了脖子、争抢着蘸人血馒头的，正是城市街头的众生相。
一百年过去了，“看客”似乎还在。
“伸长脖子、嘴巴张得很大”的看客，变成“举着手机、喊着爷爷”。
不在乎被围观者是不是痛苦，是不是愿意和能够承受。
75岁的老人亲手剪掉了自己的“葫芦娃”，这是无声的拒绝和呐喊。
老人剪掉葫芦时，唱的是绍剧“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这是唱给自己的，还是看客的？
实际上，被流量砸中的普通人，连选择沉默的权利都没有。
网民态度也在分化。
有人惋惜，说爷爷“亲手剪掉了全网的童话”。
更多网友表达了理解，“其实那七个葫芦被剪下来的时候，围观的、拍照的、发朋友圈的，有几个真心在意过葫芦本身呢？”
大家追的是梗，是情怀，是“我来过现场”的打卡感。
等葫芦没了，人群散了，谁还记得他们？
流量是过客，生活是主人。可现实里，主人常常要为过客让路。
下一棵“孤独的树”“网红葫芦”，会出现在哪里，不知道。
但能确定，缺乏约束的流量、没有问责的平台，终会变成扰民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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